第29章 接头失败,内鬼是谁?
第二天一早,沈安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
下床,就着凉水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
巷子里还是老样子。卖菜的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豆腐脑的香味从路口飘过来,几个孩子追着跑着。沈安跟认识的人点点头,脚步不快不慢地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他下意识地往墙根那边扫了一眼——郑有根不在。
【这小子,今天倒是消停了。】
他笑了笑,继续往警察署走。
路边摊上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坐下慢慢吃。吃完,付了钱,往警察署走。
进了院子,传达室的刘老头正在扫地,看见他就招呼:“沈巡长早啊!”
“早。”沈安递了根烟过去,寒暄了两句,进了办公区。
屋里还是那副老样子——烟味、汗味、劣质茶水的馊味混在一起。老周他们围在一起掷骰子,吆五喝六的,看见他进来,招呼了一声:“来了?”
“来了。”沈安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户籍档案,开始翻。
一切如常。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好几拨人都在找他。
沪上力行社的秘密联络点里,气氛却紧张得像绷紧的弦。
这是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头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站着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仁康坐在屋里的一张破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捏着。他四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带着常年熬夜的疲惫,但眼神很亮,像刀子一样。
他是沪上力行社的站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昨天那场行动,是他亲自布置的——跟一个国军参谋接头,接收一份重要情报。
结果人没接到,差点被日本人一锅端。
“人呢?”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压抑的怒气谁都听得出来,“那个接头的人呢?”
旁边站着个年轻人,叫小虎,是仁康的心腹,专门负责跑腿和联络。他低着头,声音也有点发虚:“站长,没……没找到。我们在火车站外面等了半天,没见着人。后来枪响了,我们不敢靠近,等日本人走了才进去,人已经没了。”
仁康的眼睛眯了起来:“没了?是跑了,还是被抓了?”
小虎摇摇头:“不知道。现场乱得很,死了好几个日本人,说是有人开枪救了那个目标,然后往西边跑了。日本人追了半天,没追上。”
仁康愣了一下。
有人开枪救人?
“谁开的枪?”
小虎又摇头:“不知道。打听不出来。日本人那边也乱成一团,特高课死了两个,伤了四个,宪兵队也死了两个”
仁康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屋里散开,他的脸在烟雾中忽隐忽现。
“那个目标是什么情况?”他问
小虎点点头:“从华北那边过来的军部参谋,据说手里有重要情报。但咱们的人没接上头,不知道是什么。”
仁康又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给总部发报,就说沪上这边出了点状况,接头失败,目标下落不明。请总部回复,那个目标到底是什么人,来沪上干什么”
小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仁康坐在藤椅上,盯着窗外的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昨天那场抓捕,日本人明显是提前得到消息的。是谁走漏的风声?那个开枪救人的人,又是谁?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那张纸条——力行社有内鬼,代号山魈。
【山魈……这个内鬼还没揪出来。昨天的事,说不定又跟他有关,总共三个人知道,我,情报科科长,接头的人】
他把烟头按灭,站起来,往外走去。
而此时,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里,两个人正坐在二楼的一间屋子里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旧木桌上,照出斑驳的光影。
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昨天那个穿灰色长衫的国军参谋,姓方,叫方继仁,四十来岁,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另一个是那个戴眼镜的教书先生模样的人,姓林,叫林慕青,是红党在上海的站长
“方同志,你没事吧?”林慕青给他倒了杯水,语气里带着关切。
方继仁接过水,喝了一口,摇摇头:“没事,就是吓得不轻。要不是那个开枪的人,我今天就交代在火车站了。”
林慕青点点头,沉默了几秒,问:“方同志,你这次来上海,到底是什么任务?组织上只让我接应您,没说具体是什么。”
方继仁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是华北那边截获的情报。日本人下个月会有一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运到上海,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分量不小。我们那边的同志查了很久,只知道是从东北运过来的,走海运,目的地是上海。”
林慕青的眉头皱了起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到什么程度?”
方继仁摇摇头:“具体不清楚,但能让华北那边这么重视的,肯定不是普通货。我来上海,就是要跟沪上力行社的站长接头,把情报给他,让他们查这批货的下落。”
林慕青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的行踪,怎么会泄露的?”
方继仁苦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华北那边知道我来上海的,不超过五个人。沪上这边知道接头的,也不超过三个人。要不是有人走漏消息,日本人怎么可能提前在火车站布控?”
林慕青的眼睛眯了起来。
内鬼。
又是内鬼。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乞丐——那个给他指了东边方向的人。
【那个乞丐……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东边有缺口?难道他知道我要和方参谋接头?】
他抬头看向窗外,阳光刺眼。
而此时的宪兵队特高课,气氛同样紧张。
山本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小野寺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汇报。
“科长,我们查了沈安的行踪。”小野寺翻开文件,“他上午九点半从警察署出来,九点五十左右跟郑有根碰头,然后两人一起往宪兵队方向走。十点二十左右,他们进了宪兵队,在吉野的办公室待了大概一刻钟。十点四十左右,他们出来,然后往法租界方向去了。”
山本听着,没说话。
小野寺继续说:“我们查了租界岗哨的记录。他们十一点左右过岗哨,用的是吉野给的通行证。然后在法租界待了大概两个小时,下午一点左右,他们又从岗哨回来,还是用通行证。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山本抬起头,看着他:“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小野寺咬了咬牙,说:“科长,沈安绝对有问题!您看,他上午刚见完吉野,下午行动就出事了。而且那个凶手开枪的方向,就是门口。门口是谁的人?是吉野的人!就是被凶手用刀捅死的。这说明凶手对现场很熟悉,知道门口防守最薄弱——”
山本摆了摆手,打断他。
“小野寺,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但带着一股子疲惫,“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小野寺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山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无奈:“沈安有没有时间去破坏行动?”
小野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山本继续说:“他上午九点半从警察署出来,十点四十离开宪兵队,十一点过岗哨进法租界,然后在法租界待了两个小时。火车站那边是几点出事的?十一点五十。十一点五十的时候,沈安已经在法租界了”
小野寺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山本看着他,叹了口气:“小野寺,我知道你想推锅,想减轻我们的责任。但推锅也得有证据。沈安当时在法租界,有通行证记录,有郑有根作证,你怎么证明他去了火车站?”
小野寺低下头,咬了咬牙。
山本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而且我还知道他和另外一个中国人是去搞走私去了,你明白了吗?”
小野寺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不甘:“可是科长,如果查不出来,三天之后……”
山本回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三天之后,我们得有个交代。但这个人,不能是沈安。”
小野寺愣住了。
山本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查。查那个开枪的人,查那些红党的人,查所有可疑的人!”
小野寺点了点头,但心里那股不甘,还在翻腾
而此时,沈安正坐在警察署的办公桌前,慢悠悠地翻着户籍档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
他翻过一页档案,打了个哈欠。
今天,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