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任务结束

第299章 任务结束

井田一木磨蹭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

走廊里响起皮鞋踩水泥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步子不急不缓。门口两个特务提前站直了腰,肩膀往后绷,下巴收得紧紧的

铁门被推开,井田一木走进来,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大衣,左小臂上的纱布换过了,从袖口里露出一截新缠的白边

脸上的那道划伤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细线从额角一直延伸到鬓角,像是被猫抓了一下!

他的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眼睛亮着,脸上没有熬夜的痕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蜡在灯光下反着光,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大概是从公寓里洗了澡换了衣服才来的

沈安从桌边站起来,把那叠口供递过去。“井田科长,这是审讯笔录。一共七页”

井田一木接过口供,走到桌子旁边,把椅子拉出来坐下。他没急着翻,先从大衣内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在盒盖上磕了两下,点上。然后才把口供放在桌面上,翘起二郎腿,一页一页地看。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煤油灯里火苗偶尔的噼啪响。井田一木看得很仔细,第一页看了大概两分钟,第二页看了三分钟。翻到组织架构那一页的时候,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凑近了纸面上那几个名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翻到撤退指令那一页,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翻到第七页——城防部队换防时间表——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住了,指腹压在那一行行精确到分钟的时间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玩意儿是真的。沈安知道这是真的,井田一木大概也看出来了。城防换防时间表这种东西,做不了假,因为特高课自己就有存底,拿来一比对就知道真伪!

井田一木把七页纸全部看完,合上,放在桌角。他抬起头,先看了看沈安,又看了看孙茂才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满意,“做得很好”

孙茂才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那口气大概从昨晚一直憋到现在

井田一木站起来,走到孙茂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局长,辛苦了。这份口供很有价值。城防时间表、组织架构、中转站——每一条都是干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香烟,塞进孙茂才手里,“你立功了”

孙茂才双手接过烟,鞠了个躬。“井田科长过奖了,全凭您和沈少佐的信任,我就是尽了本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恢复了那种恭敬到卑微的调子。

井田一木转过身,走到沈安面前。

“沈少佐,”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的监视任务到此结束。虾米已经落网,口供已经拿到,后续的搜捕工作由金陵特高课接手!”

沈安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井田一木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像是从一个上级切换到了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你的任务结束了,可以带着你的人回沪上。当然——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如果想在金陵多待几天,也没问题。你们这几天辛苦了,休整一下也是应该的。”

沈安几乎没有犹豫。“我打算带兄弟们多留几天。金陵这地方难得来一次,让他们到处转转。”

井田一木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行,走的时候记得说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对孙茂才说:“孙局长,这个人——”他用下巴指了指草席上蜷着的周明道,“交给你,带着特高课的人去处理。你亲自动手!”

孙茂才愣了一下。亲自动手这四个字,在审讯室里说出口和在别处说出口,分量不一样!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稳。“明白。请井田科长放心”

井田一木从桌上拿起那叠口供,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扣上扣子。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沈安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安靠在桌边。井田一木走之前,脑子里转了一句话。那句话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进沈安的耳朵里。

【这些文件还先得送到码头巷十七号去……】

码头巷十七号。沈安把这个地址记在心里

码头巷在金陵城西,靠近江边码头,那一带全是货栈和仓库。特高课的情报分析组设在哪里?——或者,那里至少是一个情报中转站?

他默默把这个地址在心里重复了两遍,然后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这种事不能多想,想多了脸上会露出来!

孙茂才走到墙角,从地上捡起自己那顶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戴回头上。他把制服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整了整领口,然后走到草席旁边,低头看着周明道

周明道已经不动了。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但意识大概已经不在了

孙茂才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嘴唇动了一下,几乎没有出声

沈安听见了

【兄弟,别怪我……也别怨我……送你上路的是你的同志!……我会继续我们的事业的!……】

沈安没有看孙茂才,没有看周明道。他转过身,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金陵特高课的大楼外面,阳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些,挑着扁担卖菜的农民蹲在马路牙子上,黄包车夫缩着脖子等客,几个小学生在巷口踢毽子,毽子飞起来的时候羽毛在阳光里闪着花花绿绿的光。

他叫了辆黄包车,报了井田安排的酒店地址

黄包车一路小跑,穿过鼓楼街,拐了两个弯。街边的法国梧桐还是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上,枝头的芽苞鼓鼓的,大概再过一阵子就该发芽了

到了酒店,他付了车钱,上楼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烟气缭绕。十几个特务横七竖八地躺在行军床上,有几个在打牌,有几个在擦枪,山田蹲在墙角用匕首削一块木头,削了满地的木屑。渡边靠在窗边看报纸,报头被烟熏得发黄。

“老大怎么才回来呀?”山田把匕首插回靴子里,站起来

沈安走进屋子中央,扫了一圈所有人。十几个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任务结束了。”他说。屋子里静了一拍,然后爆发出各种声音——有人吹口哨,有人把牌扔上天

沈安等他们安静下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钞票是新的,边缘整整齐齐,刚去银行取的。他数出十八份,每份五十块,一张一张码在桌面上

“今天的消费,我买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人五十块,自己来拿。想买什么买什么,想逛哪儿逛哪儿。”

“晚上八点半,金陵最好的酒楼,醉仙楼,我请客!”

屋子里先是一静,然后是更大声的哄闹,特务们围上来,一人拿了一份,票子在手心里哗哗响。他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已经在商量去哪家馆子,有人说要买双新皮鞋。山田和渡边也结伴出去了,山田在门口回头喊了一声:“老大,你不出去?”

“去呀,怎么不去”沈安坐在行军床边,把鞋子脱了,换上一双布鞋

房间里很快空下来。十几个人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散了,最后归于安静

沈安坐在行军床上,把换下来的皮鞋踢到床底下,伸直了腿,活动了一下脚踝。窗外有黄包车的铃铛声,远处有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铁锅翻炒的沙沙响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外套穿好,锁上门,下楼出了酒店

金陵的冬末午后,阳光虽然亮但没什么热度,风吹在脸上还是凉飕飕的。梧桐树的光影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沿街的店铺开着门,布庄的伙计在门口抖搂一匹花布,布匹在阳光里抖开一片蓝。他沿街走了半条马路,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熟食铺子,门脸不大,两个灶台当街摆着,灶台上架着大铁锅,锅里酱色的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卤味的气味顺着巷子飘了半条街,浓得能把人胃里的馋虫全勾出来

铺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系着油光光的围裙,袖子撸到胳膊肘,脸红扑扑的,是被蒸汽和油烟熏出来的。“老六卤菜”的招牌挂在门楣上,黑底金字,漆掉了一小半,看年头至少开了十几二十年

沈安要了半只盐水鸭、四个狮子头、一碟酱牛肉、一碟素鸡、两张大饼。老板手脚麻利,从卤锅里捞出热腾腾的酱牛肉,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切得薄厚均匀。肉片切开的断面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纹理像大理石。狮子头盛在小砂锅里,揭开盖子的时候香气直冲脑门。盐水鸭从大缸里捞出来,鸭皮白嫩油亮

老板把菜一份一份用油纸包好,用草绳扎成捆,递给沈安。“老总,要不要来点酒?”

沈安想了想,又让他打了一斤黄酒。老板从柜台底下抱出一个小酒坛,坛口封着红布,揭开布倒了满满一竹筒,用木塞塞紧,和菜捆在一起!

沈安付了钱,拎着菜走出熟食铺子。他刚出了巷子口,走到大街上,后背就有了一种轻微的被偷窥的感觉

不是风,不是太阳,是被人盯着的那种。他在沪上当汉奸当了这么久,被人盯过,被人追过,被人埋伏过。脊梁骨发冷的感觉他太熟了!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过了鼓楼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的时候,他借着巷口转弯的角度,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巷口十步远,一个穿灰布棉袄的男人站在路边,正低头看一个卖针线的地摊。地摊上摆着纽扣顶针松紧带,他拿起来看看又放下,看起来很悠闲,像是逛街的

但这条巷子不是商业街,两边全是住户的围墙,连个杂货铺都没有。来这里逛街看地摊,好比去坟地看花灯!

沈安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过了两条横街,特意绕了一个S形的路线。过了第三个拐角的时候,他又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人还在。三十步远,远远地吊着,不上前,不错过!

动作很自然,脚步不快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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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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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任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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