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判官传递情报，抓捕失败
沈安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立刻堆起了这些日子刻意练习过的、小警察该有的谄媚笑容。他微微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放得很低
“李队长，我这是来给您赔不是的。”沈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忐忑，“之前是我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这半个月我躺在家里养伤，越想越后悔。这不，今天刚销假，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您，给您道个歉。”
他说着，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根用油纸包着的小黄鱼，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到李承乾面前的桌上。油纸打开一角，露出的金色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李承乾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烟都忘了点。他伸手抓起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成色，脸上的倨傲顿时化开了几分，变成了一种得意的、猫戏老鼠般的笑
“哟呵？”李承乾把金条攥在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安，“行啊沈安，藏得够深的，这东西都舍得拿出来？”
“应该的，应该的。”沈安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更谦卑了，“以后在分署里，还得靠李队长您多多关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好说，好说。”李承乾把金条塞进自己口袋里，拍了拍，脸上的笑愈发得意，“都是自家兄弟，什么过不过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放心，以后在分署里，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他嘴上说着漂亮话，可就在他说这些话的同时，那些心里话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字不漏地撞进沈安的脑子里：
【就这点东西也想收买老子？笑话！等老子把霞飞路的据点端了，升了官或者直接进了特高课，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还差你这根小黄鱼？】
【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先收着，等忙完这阵，随便给他安个通敌的罪名，把这小子的命也一并收了，让他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到时候，他藏的那些家当，还不都是老子的？】
他见李承乾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便试探着往门口退了半步：“李队长您忙，我就不打扰了。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李承乾随意地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那根金条，在手里把玩着，连看都懒得再看沈安一眼。
沈安退出办公室，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霞飞路147号。
这个地址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他脑子里。
他快步穿过走廊，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端着茶水的杂役，两人险些撞上。杂役刚想骂，抬头看见是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沈安顾不上这些，脚下不停，径直朝着分署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传达室的窗户又“吱呀”一声开了。刘老头探出脑袋，压低声音喊他：“沈安！这就走了？李承乾没为难你吧？”
沈安脚步顿了顿，挤出一个笑：“没有，刘叔，我出去办点事。”
刘老头还想说什么，沈安已经快步走出了大门。
巷子里的风还是那股混着煤烟和血腥味的、压抑的风。他贴着墙根走了几十米，确定身后没有人盯梢，才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靠在一面斑驳的砖墙上，闭着眼睛，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必须马上通知力行社!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一条单向的联络渠道——每隔三天，他会把情报塞进华界一家当铺门口的石狮子底座缝隙里，然后由上线取走。他从没见过上线的面，也不知道力行社在上海的总部在哪。
这是情报工作的规矩，也是保护他的方式。
可现在是紧急情况，三天？等到那时候，霞飞路的据点早被日本人端了，里面的人早就被抓了！
沈安睁开眼，眸子里满是焦灼。
他必须赌一把。
直接去紧急通道那边了，如果不行，他就只能冒险去霞飞路了
他转身朝着弄堂深处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伪警察局审讯室旁边的临时休息室里。
佐藤少佐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他身边的通信兵正在调试一部老旧的电台，“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片刻后，通信兵摘下耳机，起身立正：“佐藤少佐，特高课山本课长回电，请您立刻回去当面汇报。”
佐藤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李承乾。李承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过来，正点头哈腰地候在那里。
“李桑，你守在这里，看好那个犯人。”佐藤的语气公事公办，“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接近审讯室，明白吗？”
“明白明白！太君放心！”李承乾连连鞠躬，“我一定守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佐藤没再多说，带着两个日本兵大步离开了警察局
特高课驻上海宪兵队的驻地，在虹口区一栋三层小楼里。楼外架着铁丝网，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楼顶飘着刺眼的太阳旗
佐藤推门进去，对着办公桌后坐着的中年男人立正敬礼：“山本课长，我回来了。”
山本一郎，特高课驻上海最高负责人，五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面相儒雅，眼神却冷得像刀。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着佐藤，用日语问道：“审讯有结果了？”
“是！”佐藤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陆峥招了！他交代了力行社在上海区的四个据点，其中包括他们的核心联络站，霞飞路147号！”
山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站起身：“确认属实？”
“应该是真的。”佐藤点头，“用刑到极限才开口，那种情况下，人的意志会崩溃，说出来的东西可信度很高。而且他交代的细节很具体，包括接头暗号、人员特征，不像是临时编的。”
“哟西！”山本绕过办公桌，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上海市地图前，目光落在霞飞路的位置上，手指点了点，“这里是法租界，行事要小心，不能惊动租界工部局。”
他转身看向佐藤，语气斩钉截铁：“立刻行动。我亲自给宪兵队打电话，调一个小队配合你。记住，要活的！力行社上海区的负责人，我要一个一个，亲手把他们挖出来！”
“是！”佐藤啪地立正，领命而去。
山本站在地图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抓了陆峥，端了力行社的据点，这可是大功一件。东京那边，最近正对上海特高课的工作进度不满，这份功劳，来得正是时候。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整队出发的宪兵，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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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
这里有一家看似早已倒闭的杂货铺，门板紧闭，落满了灰尘。可穿过杂货铺的后门，绕过两道暗哨，里面却别有洞天——这里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力行社上海区的临时总部。
房间里光线昏暗，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堆满了文件、地图和一部电台。墙上挂着上海市区的大幅手绘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
社长仁康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他四十出头，面容消瘦，眼窝深陷，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常年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沉稳而锐利的光。
“社长。”一个年轻的通讯员快步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华界那边，有紧急情报送过来了。”
仁康猛地转身，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霞飞路147号已暴露!陆被捕!速决!——判官”
陆峥被捕了！
仁康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陆峥是上海区的情报科科长，是核心中的核心。他的手里，握着整个上海区的情报网络，握着几十个潜伏人员的名单和联络方式。他一旦开口，整个上海区，将在一夜之间，被日本人连根拔起！
“情报什么时候到的？”仁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刚刚。”通讯员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送情报的人用的是紧急通道”
仁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子里已经没有了震惊，只剩下了冰冷的决断。
“立刻通知霞飞路147号，所有人，立刻撤离！所有文件，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立刻焚毁！十分钟之内，必须全部撤干净！”
“是！”
“通知二号、三号、五号备用联络点，全部进入紧急状态，暂停一切活动，等候进一步指令。”
“是！”
“还有，”仁康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纸条最后的“判官”两个字上，“查一下这个判官。他是谁，怎么拿到的情报，现在在哪，算了通知下去吧！判官以后再说”
通讯员领命而去，房间里只剩下仁康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拳头攥得死死的。
陆峥，你可千万撑住，哪怕已经招了，也别一股脑的全招，给我们留条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驳壳枪，推弹上膛，别在了腰后
万一总部也暴露了，至少，他不能让日本人活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