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接头人小刘已被抓!
夜深了。
特高课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在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上,照出扭曲的影子。
刘伟被绑在椅子上,两只手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已经磨出了血。他的上衣被扒了,胸口和背上全是鞭子抽出来的血痕,一道一道,纵横交错。脸上也肿了,左边眼睛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血痂糊在下巴上。
但他一声没吭。
从下午被抓进来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审讯的人换了三拨,软的硬的都使过了,他就是不开口。打狠了,他就闭上眼睛,任你打。询问他,他就低着头,像一截木头。
小野寺亲自审了一个时辰,也没问出半个字来。最后气得摔了鞭子,摔门出去了。
这会儿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刘伟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墙角那盏灯发出的嗡嗡声。
门又开了。
山本走了进来。
他没穿军装,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和服,像是刚从家里赶过来的。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在刘伟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刘伟低着头,不看他。
沉默。
那种沉默像水一样,慢慢漫上来,淹没了整个审讯室。
过了很久,山本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个正在运转的录音机关掉了。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个熟人聊天,“上海本地人,父母早亡,在日租界混过几年,后来加入了力行社。你住的地方在闸北顺安里12号,一个租来的阁楼。你的死信箱在日租界樱花亭后面那条巷子的第三根电线杆下面,每天上午九点你去取信。”
刘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山本。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山本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惨白的灯光下,怎么看怎么瘆人。
“你以为我们抓你,是偶然的吗?”他慢悠悠地说,“昨天你在霞飞路那边转悠的时候,我们就盯上你了。只是我们想看看,你背后是谁。可惜啊,你还没来得及去死信箱,就被我们按住了。”
刘伟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山本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刘伟,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们这些人,都有一套说法,什么为国捐躯,什么死得其所。我不跟你争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得像是耳语:“但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你?”
刘伟的眼睛又动了一下。
山本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吧?被自己人出卖,死都不知道死在谁手里,冤不冤?”
刘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干裂,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山本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说:“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告诉你谁出卖的你。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公平吧?”
刘伟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只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褪去,换上了另一种东西——是嘲讽,还是悲哀?山本看不出来。
然后,刘伟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难看,满脸的血痂,肿胀的嘴角,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但那个笑容里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呸。”
一口血痰吐在山本脸上。
山本的脸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手,把脸上的血痰擦掉。然后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刘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刘伟听见了,听见他心里的声音——那是愤怒,是杀意,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冲动。
但山本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继续审。”他说。
几个彪形大汉走进来,手里拿着鞭子、烙铁、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刑具。
山本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了一会儿,掏出帕子,把脸上最后一点血渍擦干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办公室走去。
小野寺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看见山本进来,他赶紧站起来:“科长。”
山本摆了摆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那个刘伟,骨头很硬。一时半会儿撬不开。”
小野寺的脸色变了一下:“科长,那三天之后……”
山本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报告,你写好了吗?”
小野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写好了。就说……就说我们查到了,是暗线刘伟出了问题,刚刚抓捕的刘伟就是他偷偷传递出消息的,他是三面间谍,假装被我们策反然后又是红党那边人,红党也要那个目标,跟沈安无关。责任在力行社那边,跟我们特高课的部署无关。”
山本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野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科长,您看这样行吗?”
山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个报上去。”
小野寺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疑惑的表情:“科长,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山本看着他:“说。”
小野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咱们特高课,为什么要对龟田这么低三下四?咱们是直属东京本部的,他宪兵队管不着咱们。就算这次行动失败了,也不至于……也不至于这样吧?”
山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说的秘密。
“小野寺,你知道龟田是个什么人吗?”
小野寺摇摇头。
山本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慢慢地说:“他是个权力欲和金钱欲都很强的人。宪兵队的司令,这个位置已经不小了,但他还想要更多。他想把沪上所有的特务机关都捏在手里,包括咱们特高课。”
小野寺皱起眉头:“可他……他没有任命权啊。咱们特高课的科长,是东京本部任命的,他管不着。”
山本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他是管不着,但他可以挤兑你,可以卡你,可以让你在物资上、在配合上处处难受。他手里有权,有钱,有人。他要是不高兴,咱们特高课在上海就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看着小野寺:“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想让我低头吗?”
小野寺摇摇头。
山本的声音更低了:“因为我要是低头了,就等于承认他龟田能在特高课的事务上说了算。那他手里就多了一张牌——连特高课都听他的,其他人还不得乖乖听话?这样一来在沪上的陆地上谁敢违抗他的命令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小野寺愣住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山本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小野寺,你要记住,在这沪上,光会抓人是不够的。你得会看人,会看局势,会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龟田现在要一个交代,我们就给他一个交代。至于那个沈安……”
他回过头,看着小野寺,目光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野寺点点头
而此时,柳树胡同那间小屋里,沈安翻了个身,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