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忠诚!!
卡车拐进宪兵队后巷的时候，车轮碾过一堆碎砖，整个车身猛地跳了一下
山田的后脑勺撞在方向盘，他骂了一句，把方向盘打到底
车子还没停稳，沈安已经从车厢里跳了下去!
皮鞋踩在碎玻璃碴上嘎吱响，他的左手握着手枪，右手按在车门边缘，朝巷口扫了一眼——后巷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堆着几捆废纸板，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但从正门方向传过来的枪声还在一阵一阵地炸，重机枪的嘎嘎声和花机关枪的扫射声搅在一起，偶尔夹着一声手榴弹爆炸的闷响
“一班跟我，二班从侧翼绕过去！”沈安回头朝车厢里吼了一声!
特别行动队的十几个人从车厢里跳下来，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成一片!
冲锋枪手拉开车门，枪口朝前，猫着腰往巷口快速移动。步枪手把枪托抵在肩窝里，跟在冲锋枪手身后，步伐整齐得像是训练场上的队列!
山田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跟在沈安身后半步远，嘴里还在喘粗气。渡边把步枪端在手里，枪口对着巷口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指节发白
冲出巷口的那一刻，沈安看见了宪兵队正门的景象——岗亭塌了半边，木片和碎玻璃铺了一地；沙袋掩体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黄沙从破洞里往外淌；门框上那块“宪兵队沪上总部”的铜牌被打穿了三个洞，歪歪斜斜地挂在一颗螺丝上
街对面梧桐树后面、报废卡车后面、石库门墙角后面，还有十几个人在往院子里射击。枪口喷出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子弹打在院墙的铁栅栏上溅起一串火花
沈安没有犹豫。他抬手朝街对面打了两枪，子弹打在报废卡车的车门上，溅起两团火星
卡车后面一个穿棉袄的人立刻缩了头，换了弹匣。沈安身后的冲锋枪手已经散开成了扇面——三个人蹲在沙袋掩体后面，四个人靠在院墙的拐角，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街对面
“渡边！带一班压上去！山田！架机枪！”沈安一边下令一边朝正门跑过去。他的皮鞋踩过倒在沙袋旁边的尸体——是那个被弹片削中的司机，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整条袖子都被血浸透了，脸上的表情僵在惨叫的那一瞬间!
沈安没有多看一眼，三步并两步冲进正门大厅，枪口朝前，扫了一圈——大厅里全是硝烟，重机枪的枪管红得发亮，机枪手趴在枪架后面大口喘气，虎口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副射手正把一个新弹链往供弹口里塞，弹壳在他脚下堆成了小山!
外面的枪声忽然开始移动。不是停了——是往远处去了!
街对面的人看见这支部队从巷口冲出来、从侧翼压上来，立刻做出了反应。有人朝报废卡车后面扔了颗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把半条街照得通亮。趁着这团火光的掩护，他们开始交替后撤
有人掩护，有人后退，一个人停下开枪，另一个人跑几步躲到下一棵树后面再停下开枪掩护，节奏分明，丝毫不乱。他们的花机关枪还在扫射，子弹从夜雾里飞过来，打在墙壁和沙袋上噗噗响，但枪声越来越稀疏，最后几声驳壳枪的点射在街尽头响了两下，也归于寂静!
渡边端着步枪追出半条街，又停了下来——街面上已经空了，只剩下几具尸体横在路中间，还有梧桐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弹孔。他回头朝沈安喊了一声：“老大！他们往法租界方向撤了！”
沈安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把手枪收回枪套里，正要转身上楼，大西路上又传来汽车引擎声——两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车头上都插着日本旗，车灯白得刺眼
车门打开，武田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身上穿着崭新的军大衣，领章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他手里握着一把军刀，刀鞘已经脱了，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第二辆车下来的是李力群，穿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把勃朗宁，脸色比平时更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褂子的七十六号便衣特务，有人腰里别着驳壳枪，有人手里端着冲锋枪
“沈桑！”武田快步走进正门大厅，靴底踩在弹壳上硌得他踉跄了一下。他左右扫了一眼——满地的弹壳、碎玻璃、倒在墙根的尸体和重机枪旁边那滩混着血迹的冷却水——然后看着沈安，“你们来得比我们还快。情况怎么样？”
“撤了!往法租界方向!”沈安指了指街尽头。
李力群走到沙袋掩体旁边，弯腰捡起一颗花机关枪的弹壳，捏在指间看了两秒。弹壳还是温的。他把弹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这伙人不简单。打宪兵队，正面强攻——不是一般的抗日分子干得出来的。”他抬头看着沈安，眼睛里有一种沈安很熟悉的警惕，“你看到他们的脸没有？”
“没有。天太黑，他们一直在移动。”沈安转过身往楼梯走。
龟田还站在楼梯口!
刚才那一阵子，他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枪声最密集的时候，子弹从门口飞进来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崩了他一身。手榴弹在院子里炸开的时候，冲击波震碎了他身后走廊的窗户玻璃，碎玻璃飞到他后背上，他现在肩膀上还沾着几粒玻璃碴
他把十四式手枪插回腰带上的枪套里，左手扶着楼梯的扶手，站得像一颗钉进楼梯口的钉子。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嘴角的皱纹因为长时间咬着牙而显得更深了。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沈安快步走上楼梯，在他面前停下来。因为要表现出焦急，他连军礼都没敬，直接伸手去拍龟田肩膀上落的灰尘和玻璃碴。拍了两下，又绕到侧面检查龟田的后背，手指按着龟田的肩膀转了一下
这动作不合规矩——宪兵队里下级对上级不能动手动脚——但他就是做了。做得自然，做得急切，做得像一个眼里只有主人的狗
“长官，您没受伤吧？有没有被弹片崩到？”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语速也快，不像汇报工作时的冷静。他说完又绕到正面，弯腰去看龟田大腿后面的位置，像是在检查有没有血渍!
龟田被他转了两圈，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我没事，没事。你停一下——停！”他把沈安的肩膀按住了，看着这个年轻人
沈安的脸上有一道被硝烟熏出来的黑印，从颧骨一直到耳后，额头上全是汗。刚才那一串检查动作——拍肩膀、转后背、弯腰看腿——龟田看得清清楚楚。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见过很多人冲进战场。有的人是接了命令硬着头皮上，有的人是想立功抢着上
沈安不是这两种。沈安是第一个到的。武田还没出发，李力群还在路上，他就已经到了。带着十几个人从后巷冲出来，一枪不打虚的，硬把那些扛着花机关枪的人从宪兵队门口逼退。然后他跑进满是硝烟的楼梯口，第一件事不是汇报战况，是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
“沈桑，我真的没事”龟田把沈安的肩膀又按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朝他微微点了下头。这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沈安看懂了——这不是礼节性的点头，是“你做得很好，你的心我收到了”的点头
“你的特别行动队——”龟田往楼梯下面看了一眼，大厅里特别行动队的人正在帮伤员包扎伤口，有人在给重机枪换冷却水，有人在把弹壳扫到墙角，井井有条，不需要任何人指挥。“——很好!”他又点了点头
这时候武田和李力群走上楼来。武田把军刀收回鞘里，刀镡磕在鞘口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整了整衣领，在龟田面前站得笔直。“龟田长官，宪兵队外围已经控制住了。抗日分子往法租界方向逃窜，请批准我带队追击。我的机动队就在街上，五分钟之内就能咬上他们的尾巴。”
李力群站在武田旁边，没有说话。他手里那把勃朗宁已经关了保险，枪口斜指地面，但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他看着龟田，等命令
龟田看了武田一眼，又看了看李力群。然后他转向沈安
“沈桑，你的特别行动队——留在我身边!”他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沈安刚才拍过的那个肩膀上，他没有掸。“追击的事，让武田和李力群去。我这条命留着还要继续为大日本帝国效力!——你在我旁边，我放心。”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嘴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
沈安听懂了这句玩笑里藏着的东西——那是龟田极少对外人说出口的信任。不是文件上的信任，不是命令里的信任，是战场上有人在背后朝他开枪的时候，他让沈安站在自己身后。这比任何嘉奖令都重
“明白!特别行动队就地布防。”沈安转身朝楼下喊了一声，让山田把机枪架到二楼走廊尽头。山田在楼下应了一声，和渡边两个人抬起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往楼上搬!
武田、李力群两人带队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