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巧遇
这一周，沪上不太平!
军统那边把强攻宪兵队的战果大肆宣扬，传单发到了法租界的咖啡馆里，标题印得比申报的头版还大——“抗日义士夜袭沪上宪兵队，毙敌数十，全身而退”
虽然毙敌数十是吹的，但强攻宪兵队这件事本身就像一记耳光抽在日本人脸上，抽得又响又脆!
周明远把山城总部发来的嘉奖电报锁进铁柜最底层，又另外拟了一份给判官的密电——寥寥数语，只说了四个字：上峰嘉许，功在党国!
这份密电由沈安派丁三去悄无声息地拿到沈安手里，沈安看完之后划了根火柴烧了，纸灰冲进下水道，一个字都没留下
红党那边也消停了
老刘带着码头工人纠察队把缴来的药品和弹药分批运出了沪上，粮食分给了苏州河北岸的贫民窟，多余的子弹藏在煤船夹层里沿长江运往苏北
他们没发传单，没贴标语，但虹口码头扛包的工人私下都在传：那晚的物资够打两个月
老刘托交通员给判官带了一句话：谢谢。没有落款，没有接头暗号，就这两个字
沈安收到的时候正准备在巷口喝豆浆，看我情报就直接用它点了烟，喝完把碗放下，什么也没说!
这天傍晚，吉野来办公室找沈安。他的绷带已经拆了，换了件藏青色的和服，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在医院那阵子精神了不少“菊水。今晚。你请客!”
沈安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我又能喝酒了!庆祝一下!”吉野的理由简单粗暴
沈安把报纸叠好放回报架，站起来穿上外套。山田和渡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山田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渡边手里还攥着一把炒栗子
四个人沿着北四川路往日租界方向走，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投在人行道上，风从苏州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烤鳗鱼的焦香
菊水的木格子拉门还是老样子，白纸糊得干干净净，门帘上“菊水”两个字被灯笼照得泛着暖光。老板认得他们，直接引上了二楼最里面的包间
吉野往主位上一坐，拿起菜单就开始点——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味噌汤、寿司，全是上次那套，又多加了一大盘生蚝和两瓶清酒
山田在旁边起哄说今天一定要喝到吉野认输，吉野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小臂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手术疤痕。“认输？老子一只手照样喝趴你!”
菜还没上齐，第一瓶清酒已经见底了
渡边端着酒杯慢慢抿，脸上难得露出放松的神色，山田夹了一块生鱼片蘸了太多芥末，呛得眼泪直流，一边咳嗽一边还在骂渡边把芥末碟放得太靠他这边
吉野靠在椅背上，夹着烟，看着两个活宝拌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安吃了两片刺身，把筷子搁下，站起来推开了纸拉门
包间里空气太闷，清酒的甜腥味和烤鳗鱼的油烟混在一起，他想去走廊透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纸拉门一扇扇关着，廊下的灯笼投下暖红色的光，楼下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砧板上的闷响
他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正打算转身回去，楼梯口上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武田。他穿着军便服，领口的风纪扣松着，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喝了酒的那种红，是阴沉沉的灰——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嘴角往下抿着，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会议里被释放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心腹，提着他的公文包，小心翼翼地落后半步，像是在陪一头随时可能咬人的狼!
武田抬起头，看见了沈安!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愤怒，是一种很难说清的不自在
上次见面是在宪兵队满是硝烟的楼梯口，他握着军刀请命追击，龟田把他打发了去追人，却把沈安留在身边。然后没隔几天，特高课科长的位子被一个空降的女人占了，他只捞了个副科长，虽然他知道不是龟田不帮忙，而是对方背景大过自己这边的
“武田君。”沈安先开口了。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办公室走廊里遇见同事
“沈少佐。”武田点了下头，声音沙哑
“来喝酒？”沈安朝他身后的心腹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我和吉野大佐在那边包间，今晚你的消费算我账上——就当庆祝新任命”
他没说“庆祝什么任命”，没说“科长”还是“副科长”，只是说了“新任命”。这三个字用得够滑，够体面，让武田既没法反驳也没法发火!
武田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朝沈安微微欠了欠身——不是敷衍的点头，是真的欠身，肩膀往下沉了一寸。“多谢。”就两个字，说完就带着心腹拐进了走廊另一头的包间
纸拉门拉上的时候，沈安听见里面传来酒瓶搁在桌上的闷响
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
今天的武田比摔便当盒那天安静得多，但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气压骤降的那种闷!
沈安叫来老板确定好之后又给武田他们点了两个菇凉
沈安回到包间。吉野正把一个空酒瓶倒过来举在头顶，山田在旁边拍桌子叫好，渡边扶着额头一脸“我不认识这两个人”的表情。沈安在坐垫上坐下，夹了一块烤鳗鱼慢慢嚼着
“你出去干嘛了？”山田把酒瓶抢过来放在桌上。
“碰见个熟人。”沈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武田——特高课副科长。我让老板把他的账算我这边。”
山田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老大，你会做人。这种时候给武田买单——他现在正是最需要面子的时候。”
吉野靠在椅背上，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着沈安，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他不是山田那种什么都往嘴上说的人，他只是端起酒杯，朝沈安遥遥举了一下，然后一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