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摸清规律

丁三盯了苏成德两天

他每天早上提前一个钟头出门，天还没亮就从煤球厂阁楼的麻袋堆后面爬出来，换上那套拾荒老头的行头——破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膝盖处补了两块粗针脚的大补丁，领口油腻腻的，离老远都能闻见一股酸臭味

他把锅灰抹在脸上，对着阁楼里那块裂了缝的破镜子照了照，脸和脖子的色差过渡得很自然

然后推着那辆装满废纸板的垃圾车，沿着苏州河堤岸绕一大圈，在苏成德公寓对面那条窄巷里选好位置，把垃圾车往墙根一靠，自己蹲在车后面，从废纸板堆里掏出一个豁了边的搪瓷碗放在面前，开始了一天的盯梢

他选的这个位置很刁

窄巷的阴影刚好遮住他的上半身，但透过垃圾车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能清楚地看见公寓楼的正门、巷口的道奇车、以及对面三楼苏成德那扇临街的窗户

法租界的清晨很安静，霞飞路上的霓虹灯刚灭，法国面包房的伙计正把刚出炉的法棍往橱窗里码，巷口那个看门的老头还靠在门房里打盹

苏成德的黑色福特轿车准时出现在公寓楼门口

那是一辆福特，车身擦得锃亮，车头上没有挂旗，但挡风玻璃上贴着76号的通行证

司机是个方脸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紧绷绷的灰布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的

他把车停在公寓楼正门口，没有熄火，从车窗里探出头往巷口扫了一眼

副驾上坐着一个更年轻的保镖，剃着青皮头，正低头剥花生，花生壳扔在车窗外面的石板地上已经积了一小堆

后排坐着一个身材最壮实的保镖，方脸，脖子短粗，左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这人丁三认得，是钱万山手下那个老马，苏成德叛变之后大概被钱万山顺手送给了苏成德当贴身保镖

苏成德从公寓楼里走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用发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棕色公文包，脸上的气色比前几天在审讯室里被井野审问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老马从后座下来给他拉开车门，他弯腰钻进后座，老马紧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

司机把烟头弹出车窗，发动车子，沿着固定的路线往76号方向开去，中途没有任何停留，不拐弯不绕路

丁三没有跟着车子跑

他知道盯梢的第一条规矩——不要在同一个位置连续出现两次

他把苏成德的出门时间、保镖配置和车牌号记在脑子里，继续蹲在垃圾车后面剥花生，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站起来推着垃圾车沿着窄巷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会在傍晚苏成德下班之前重新选一个观察点，换一套行头，换一个位置，绝不让同一个便衣看见自己两次

陈刚负责盯苏成德的夜间活动

他扮成一个在法租界拉黄包车的车夫，每天傍晚把车停在苏成德公寓附近的一条巷口，装作等客人的样子，远远地观察那扇临街的窗户

他连续盯了好几个晚上，发现苏成德晚上的活动比白天更简单——从76号回家之后基本不出门，偶尔有人来找他，来人无论是谁，大多只是点头哈腰地打个招呼，很快就离开

有时会叫姑娘上门，姑娘在他公寓里待一段时间之后自己离开，走的时候低着头，用围巾遮着脸，脚步匆匆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社交活动

回到煤球厂阁楼之后他蹲在草席上，把丁三和另外两个行动队员叫到身边，借着煤油灯的光摊开一张皱巴巴的法租界地图

这张地图是从一个旧书摊上淘来的，边角已经磨破了，但霞飞路附近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死胡同、每一栋公寓楼的出入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把苏成德公寓的位置圈出来把自己知道的夜晚苏成德的夜间规律也画了上前接着是丁三负责的，然后沿着苏程德每天上班的路线画了一条线——从霞飞路背后的窄巷拐出来，沿着一条两边全是法国梧桐的小马路往北，经过一个菜市场、一家杂货铺和一家面包房，再拐上大西路，全程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路线固定得惊人，每天都走同一条路，误差不超过几分钟

几人也很疑惑，这人是真的不怕死还是觉得目前没人去动他？

老马是三个保镖里最有经验的一个，另外两个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青帮打手，反应不会太快

丁三判断这三个保镖的警惕性不算高，大概是觉得红党被打散之后没什么人能威胁到苏成德的安全

他把铅笔搁在地图上，手指在苏成德公寓门口那个标记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