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新的风暴

苏成德被机枪扫成筛子之后，沪上着实乱了一阵子

但乱过之后，反倒平静了下来

特高课把苏成德遇刺案定性为“抗日分子内部清理门户”，酒井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手法专业、撤退干净、目标明确，不是针对日本军方的袭击，而是红党对自己叛徒的处决

既然目标已经死了，枪手也跑得无影无踪，再折腾下去意义不大

她把案子从“紧急追查”降级为“常规追踪”，归档塞进了档案柜最深处，和苏成德那份口供并排放在一起

李力群更不在乎

苏成德对他来说就是个工具——用完了就扔，扔了再换新的

情报科科长的位子空出来之后，他花了好几天重新“物色”人选。至于怎么物色的你别管，反正最后上任了一个美女

至于苏成德本人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为什么杀的，他连问都懒得问

76号的便衣们私下议论了几天，有人说苏成德活该，有人说死得太惨，但谁也不觉得惋惜——叛徒嘛，迟早的事

全城的警戒等级一降再降

码头和火车站的便衣从逐车逐人搜身变成了站桩式查岗，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的比认真干活的多

日租界的日本商人们又开始在菊水包场，北四川路上的霓虹灯重新亮起来，法国面包房门口排队买法棍的侨民队伍也恢复了往日的长度

前阵子那些半夜里的枪声、巷战中的惨叫、被手榴弹炸飞的福特轿车残骸，在这座城市里沉了下去——不是消失，是沉到了表面之下，像苏州河底的淤泥，看不见，但还在

沈安每天早上照常去巷口喝咸豆浆，照常沿着日租界的林荫道往宪兵队走，照常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从报架上拿起当天的申报翻到头版

头版还是老一套，他把报纸翻到第四版，分类广告栏里没有暗语，寻人启事栏里也没有

自从上次在电线杆上发现丁三的三道线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丁三那边大概正在忙着重建地下网络，

他靠在藤椅上，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热茶，茶还是那个味道，涩中带一点回甘

山田和渡边又在下棋了

山田最近发明了一种被他称为“弹性布局”的战术——每次输棋之后就把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摆一遍，坚称上一局是热身赛

渡边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说热身赛这个概念在象棋规则里不存在

山田说那是你孤陋寡闻，日本将棋里就有“练习对局”的说法

渡边冷冷地说我们下的是中国象棋，不是将棋，你的车不能当飞车用

山田正要反驳，沈安把报纸翻回头版，自动屏蔽了身后的噪音

几天之后，申报上终于出现了一条值得关注的新闻

不是暗语——是头版头条

日本海军在黄海举行大规模演习，参演舰艇编队从吴淞口外海一直延伸到青岛海域，规模之大在近几年罕见

新闻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好几艘驱逐舰排成一列纵队劈开海浪，舰首的太阳旗在硝烟里若隐若现

沈安把这条新闻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演习——永远是这个理由

当年关东军在东北搞演习，后来变成了九一八；前些年陆军在华北搞演习，后来变成了七七。现在海军在黄海搞演习，下一步是什么？他把报纸翻到头版，盯着“申报”两个大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

沈安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操场上正在练队列的新兵。口令声从灰扑扑的操场上传上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地响

沈安并不知道，一份加密电报正在从东京飞往沪上的途中，收件人龟田正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