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先摸鱼一天
沈安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办公室
他靠在走廊窗台上点了根烟，透过玻璃看着操场上正在练队列的新兵，把刚才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发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吉野想把仓库建在宪兵队操场后面——离岗亭近，巡逻方便，但他懒得每天在码头和火车站之间来回押运，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酒井想建在特高课管辖范围内，但她人手不够，覆盖不了太偏的地方
李力群想建在码头附近，因为他在码头上有合作了好几年的货运商，物资搬运效率最高
他弹了弹烟灰，把烟叼在嘴上，推开办公室的门
山田和渡边还在下棋——准确地说，山田正在渡边的逼视之下满脸通红地为自己刚才偷换棋子的行为狡辩
渡边用一种检察官宣读起诉书的语气逐条列举山田今天的作弊记录，从趁他倒水时把棋盘转了半圈，到刚才假装打喷嚏时用手肘把他的黑车撞到了地上
沈安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手臂上，说别吵了，今天出去一趟
两人同时回头
山田眼睛一亮说去哪，渡边则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沈安，大概是在判断这趟“出去”到底是真的执行任务还是又去菊水喝酒
“找仓库地点。龟田长官说了，三天之内每人提交一份选址方案”沈安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先去码头看看，再去火车站，虹口那边有几个废弃厂房也顺路转一圈”
“码头那边有家打卤面馆，卤子是猪骨熬的，加一勺辣油——”山田已经开始舔嘴唇了
“你是去选址还是去吃面？”渡边冷冷地说
“都做嘛！一边选一边吃，两不耽误”山田振振有词。
沈安没有参与这场争论，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吉野办公室的门
吉野正靠在椅背上，脚翘在桌上，用军刀刀鞘敲着桌沿打拍子，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日本小调，看见沈安进来，刀鞘从手里滑下来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沈安说吉野大佐，龟田长官让找仓库选址，一起去
吉野把军刀往桌上一搁，从椅背上抓起军大衣披在肩上，说早就在办公室闷坏了，这差事来得正好
四个人开着沈安那辆黑色轿车出了宪兵队
山田主动抢了驾驶座，说上次去码头还是搜捕红党那几天，巷子被封得严严实实，连路都认不清了，今天正好重新认认
渡边坐在副驾上，把南部手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自己能第一时间拿到的地方，枪口朝外——这是他坐车的习惯动作，哪怕今天是出去闲逛也不会改
吉野坐在后座，军大衣往旁边一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敲出一根叼在嘴上
沈安坐在他旁边，把车窗摇下一道缝，晨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烟味
他们先是去了码头
沈安让山田把车停在三号仓库旁边，几个人下来绕着仓库区走了一圈
沈安站在石驳岸边上看着长江方向，吉野蹲在系缆桩上抽烟，山田拉着渡边在码头入口处那排面馆和杂货铺之间来回转悠，挨家挨户地研究菜单
沈安象征性地用脚踢了踢仓库外墙的砖头，说这墙太薄，防不住抗日分子
山田立刻接话说明明很结实，上次用手榴弹都没炸塌
沈安看了他一眼，说上次手榴弹炸的是苏成德的福特轿车，不是仓库
山田想了想说也有道理，然后继续低头研究面馆的招牌
他们在面馆吃了个饭
山田在码头附近那家打卤面馆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来两碗”，第二句话是“渡边你付钱”
打卤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猪骨熬的卤汁浇在宽面上，加一勺辣油之后整碗面泛着油亮的红光
山田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抬头看见沈安面前那碗只动了几筷子，问他是不是不饿
沈安说在会议室喝了太多菜了，今天胃不舒服
渡边在旁边冷冷地说山田你吃面就吃面，别吧唧嘴，整条巷子都是你的动静
山田说这叫尊重厨师，渡边说这叫噪音污染，吉野也在吃，不过没有人说他的吃相
吃完面又去火车站转了一圈
火车站货运区比码头更冷清，铁轨两侧堆着几摞用麻绳捆着的枕木，装卸货的工人稀稀拉拉，便衣们靠在检票口打哈欠
沈安站在货运站台上看了几分钟，说这里离居民区太近，而且铁轨是开放式的，任何人都能沿着铁轨走进去
吉野在旁边点头说确实不太合适
山田在火车站出口处发现了一个卖炒栗子的摊子，买了好几斤，装在纸袋里拎在手上，边走边剥，栗子壳扔了一路
渡边跟在他后面用一种看熊孩子的眼神盯着他的后脑勺
虹口的废弃厂房是最后一站
这片区域在闸北和虹口交界处，到处都是塌了半截的砖墙和生锈的铁皮屋顶，地上堆着发霉的麻袋和空弹药箱
沈安绕着厂房走了一圈，说这里太偏了，离码头和火车站都太远，运输成本太高
吉野在旁边附和说确实不太方便
事实上他们谁也没有认真观察周围的地形，山田甚至在厂房门口找了一块干净的砖头坐下来剥栗子，渡边站在他旁边用一种“我为什么会被派来跟这种人一起出任务”的眼神看着远处几只野猫在墙头上打架
从厂房出来之后，吉野说虹口有家新开的居酒屋，清酒是从京都运过来的，口感比菊水的好
于是他们在居酒屋喝了好几杯
吉野端起酒杯和沈安碰了一下，说选址的事不着急，反正还有两天多时间，慢慢找
沈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该看的都看了，回去整理一下思路，明天再说
傍晚时分，四人回到宪兵队
山田把车停在操场旁边，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除了那半斤炒栗子和在虹口一家干货铺买的两包花生糖，他还顺手在火车站旁边的杂货铺里买了一副新象棋，说是被渡边上次藏了红帅之后他的棋盒里少了三颗棋子，再不买新的就没法下了
渡边提着几包炒栗子和一袋花生糖，说是给办公室值班的便衣们带的
吉野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从居酒屋出来之后在路边日本杂货铺买的一把新的南部手枪套，旧的那个上次在巷战中磨破了边
沈安提着几瓶好酒，是居酒屋老板从京都带过来的清酒，包装讲究，瓷瓶上用金箔印着菊花的图案——给龟田带的
吉野刚刚就和他认识的人继续下一场去了，只有沈安三人回来了
沈安把酒送到龟田办公室，说今天初步考察了几个地方，码头仓库区扩建成本最低但工人管理是个问题，火车站货运区空间够大但安保死角太多，虹口废弃厂房太偏僻运输成本高，明天再继续找
龟田接过酒瓶对着台灯转了一圈，看着瓶身上的菊花图案，眼角皱纹挤在一起笑了笑，说沈桑辛苦了，不急，还有两天，慢慢找
沈安退出龟田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进藤椅里
山田靠在椅背上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说明天继续考察，最好把北四川路那边也顺路转一圈，听说那边有家做生煎包的老字号，汤汁多得能把人舌头烫出泡
渡边坐在窗台旁边擦他那把永远擦不完的南部手枪，头也不抬地说你今天除了面馆和居酒屋还记住了什么？山田认真想了想，说还有杂货铺的象棋比菊水旁边的便宜好几块
渡边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天花板，把手里的擦枪布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