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张老板的决心

胡队长被拖回单间之后，武田的审讯暂停了整整一天

不是他不想继续——是酒井那边来了电话，让他回特高课处理谷口少佐家属的第二轮施压，说军法处的山崎大佐亲自出面，要求特高课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归还谷口的私人物品，否则就向军部投诉特高课越权审讯

武田在电话里骂了一句，把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顿，抓起外套回了特高课

沈安趁这个间隙让渡边把胡队长的审讯记录整理了一份副本

记录上只有武田撬出来的那点东西——法租界霞飞路背后某条巷子里有一个据点，门牌号不详，昨晚已撤空，其余据点胡队长一个字没吐

但沈安脑子里有完整的地图。胡队长在审讯室里每被夹碎一根指节，心里就闪过好几个地址——有些是他老胡自己亲自去过的安全屋，有些是他从上线那里听来的备用联络点，有些是已经废弃但还没从组织名单上划掉的旧据点

所有这些地址，沈安全部记了下来

他把这些地址分成三份

一份是霞飞路那个已经撤空的——这个不用管，日本人去抄也只能抄个空房子，反而会让他们觉得胡队长说的是实话，继续在他身上下功夫

一份是还在使用中的安全屋和联络点——这几个必须优先通知出去，让红党的人绕开这些区域，别被中统的残余势力牵连

还有一份是中统在外围的几个备用仓库，位置偏僻，暂时没有被日本人盯上的风险，但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当天夜里，他换上乞丐装，把情报抄成两张纸条，一张塞给丁三，一张塞进法租界黑漆木门的木牌后面给军统，他蹲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下面剥了颗花生，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睛，然后站起来拖着竹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宪兵队的日常照旧

山田和渡边又为棋盘上那颗被茶叶染成棕色的红帅是否应该退役吵得不可开交，沈安靠在藤椅上翻申报，自动屏蔽了身后的噪音

头版上那条日本海军在黄海演习的新闻已经连载了好几天，今天的更新是演习规模扩大，参演舰艇数量翻了一倍，从吴淞口外海一直延伸到青岛海域

他把这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翻到第四版，开始看副刊上那篇新连载的言情小说

与此同时，中统上海区的残兵正在拼命往重庆发电报

那个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报信的小特务是唯一活着逃回去的目击者

他趴在临时联络点的地板上，浑身上下全是干涸的血渍和排水沟里的淤泥，用沙哑的声音把凌晨那场伏击的惨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胡队长被俘，二十多号人死的死抓的抓，三辆卡车毫发无损

中统上海区剩下的几个外围情报员听完之后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当天晚上，这份战报被编译成密码发往重庆

张老板收到电报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电报译出来之后他一个字没说，把茶杯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上次戴笠打来的嘲讽电话还没让他缓过来，现在上海区又被证实全军覆没，连胡队长都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机要秘书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调下了一道命令：从周边省份调来的援兵，到了之后直接编入行动队，不要在上海区原有据点停留，不要和任何外围人员接触，全部使用全新的联络方式和藏身处

他要组织一次更大规模的伏击，目标仍然是日军物资车队

这一次不惜一切代价

机要秘书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张老板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发现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那份被红笔圈过无数次的上海地图上

胡队长被俘的消息他暂时没有上报军委会，他要等到下一批援兵到位之后再决定怎么汇报

如果下一次伏击能成功截获物资，死掉的那二十多号人就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如果失败了，胡队长和所有被抓的人就只能是“私自行动，擅自出击，与总部无关”

他的眼神在地图上的煤渣地区域停了一下——那里已经被他换了个新的伏击标记。这一次他要从另一条路线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