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卧底遇袭
山田和渡边跟着武田的副手出了菊水，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引擎没熄，排气管在夜风里喷着白烟
副手拉开车门，两人钻进后座，车子碾过石板路拐上北四川路，往闸北方向疾驰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山田头脑里的酒意散去大半，顺势拔出南部手枪核对弹匣，开口追问副手事发经过
副手双手稳握方向盘，视线紧盯前路，语速飞快将整件事全盘道出
被袭击的日本人叫松本，是武田在特高课的老部下，前几天被武田派去码头工会做卧底，伪装成从满洲来的日本商人，想从码头工人口中套出棚户区据点的线索
他已经在码头上混了快半个月，一直平安无事，直到今晚
松本当晚在码头附近一条窄巷里被人从背后袭击，后脑遭到重击，倒地之后又被人用匕首捅了好几刀——刀刃全部避开了要害，不致命，但每一刀都捅在肌肉层最深处，手法极其专业
不像是要他的命，是在拷问
副手把车停在巷口
巷子里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带，几个特高课便衣正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石板路面上的血迹
血从巷子深处一路拖到巷口，在石板缝里凝成了暗褐色的果冻状
松本已经被送去陆军医院急救，医生说至少挨了好几刀，失血过多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武田蹲在血迹最密集的那段巷子旁边，手里握着一只手电筒，光柱定在石板路上一道被鞋底拖行的血痕上
他看见山田和渡边从巷口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那种在审讯室里看穿了俘虏所有谎言之后才会出现的、极其冷静的专注
“拷问者手法专业，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他要的不是松本的命，是情报。”
武田把手电筒往旁边一递，让副手继续照着那道血痕，然后转身看着山田和渡边
“松本的身份是最高机密，整个特高课只有我和酒井科长知道，有人泄露了情报——不是从特高课内部泄露的，就是从码头工会那边泄露的，我要你们立刻帮忙去查松本这几天接触过的所有人，一个不漏”
山田和渡边对视一眼，同时点了下头
武田转过身沿着血迹往巷子深处走去
沈安现在不在场，但他知道沈安的人迟早会卷进来——特高课和宪兵队的联合调查还在继续，这件事绕不开宪兵队，而且沈安他们毕竟比他们熟悉码头那帮人，今天先叫山田他们来也是想快速查清，但现在可能达不成目的了
他停下脚步，朝副手扬了扬下巴：“通知沈少佐——明天一早来特高课会议室开会”
副手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往巷口走去
武田重新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石板路上那道越来越淡的血痕，在心里反复推演着拷问者的行动路线——从背后袭击，拖进窄巷，捅了好几刀，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
这个人知道松本的身份，知道他在替谁办事，知道他接触过哪些人
码头工会里一定有对方的眼线，或者特高课内部有对方的卧底
不管哪种可能，这条线他必须亲自查到底
山田和渡边从巷子里出来之后没有回菊水
两人站在巷口沉默了一会儿，山田把南部手枪收回腰间的枪套里，骂了一句——松本前几天还跟他在码头面馆一起吃过打卤面，现在被人捅成筛子躺在医院里
渡边没有接话，只是靠在车门上静静的看着
次日一早，沈安准时出现在特高课会议室门口
他已经从武田的副手口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推门进去时武田正站在挂满地图和照片的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
黑板上贴着松本的照片、码头工会的组织结构图、棚户区窝棚的现场照片，还有好几张从松本口袋里找到的纸条——纸条上密密麻麻全是码头工人的名字和活动规律，每一张都被武田用透明证物袋封好，钉在黑板上
“沈少佐，请坐”武田的语气和在审讯室里审人时一模一样——表面客气，底下藏着刀锋
他用红铅笔在黑板上松本的照片旁边画了个圈，然后转过身看着沈安，开门见山地说
“松本被人拷问，手段专业。从背后袭击，拖进窄巷，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对方不想要他的命，是想撬他的嘴。松本的身份是最高机密，整个特高课只有我和酒井科长知道，现在泄密了——从特高课内部泄的，或者从码头工会那边泄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武田的问题，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码头工会的人员流动记录、棚户区窝棚的监视报告、以及松本最近几天在码头上接触过的人员清单
他把这些文件逐一放在桌上，用一种极其谨慎的措辞开始分析：松本在码头工会潜伏期间，曾多次接触过几名身份可疑的工人
这些工人的背景资料在工会档案中并不完整，其中有一个人的虎口老茧位置和普通码头工人不太一样
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些人参与了袭击，但值得进一步调查
关于泄密的源头，不管是来自特高课内部还是码头工会，现在下结论都还太早
沈安心中暗自权衡：这般留活口、层层逼供的行凶路数，绝非中统一贯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反倒贴合军统审讯作风，亦或是潜伏在码头的地下组织所为，也不排除有人借抗日之名报私仇
面上却没有直言判断，只将观点收敛，委婉提出码头工会人员管控存在疏漏
他嘴上说的却是另外一番说辞，把自己的分析包装成了对码头工会内部管理的质疑
武田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