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秋山要交易
天还没亮透,沪上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晨雾里
苏州河上飘着薄雾,水面上浮着几片烂菜叶和一只翻肚皮的死鱼,慢悠悠地往东漂。
弄堂里的青石板路面被露水打湿了,泛着一层暗淡的光。
三个互不相干的人,在不同的时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取走了三份不该出现的消息。
闸北恒丰路桥下有一排废弃的货栈,其中第三间货栈的后墙上钉着一个生锈的报箱。
报箱上的绿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铰链锈得嘎吱响,箱底积着半寸厚的雨水和几片泡烂的梧桐叶。
这个报箱是军统沪上站外围交通员小虎负责的死信箱之一,编号十七号,三个月前因苏成德叛变暴露后废弃,之后再无使用记录。小虎每隔三天路过一次,已经连续路过了一百多天,每次都是空的。
今天不是规定的查看日——按规定他应该明天才来——但他昨晚在赌场门口听擦鞋老孙头说了一句“桥底下那个破报箱好像有人动过”,今早收工后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
报箱里躺着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硬纸片。
边缘参差不齐,背面印着老刀牌香烟的商标,正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秋山,交易。”
字迹很潦草,但笔锋很硬,每一笔都像是用指甲刻进纸纤维里的。
小虎把硬纸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老刀牌,三炮台系列的廉价烟,码头工人抽的那种。
他把纸片塞进怀里,左右看了一眼,低着头快步往当铺方向走去。
公共租界爱文义路和卡德路交叉口东南角有一家关了门的理发店。
店铺门板上贴着一张房东的手写招租启事,纸边已经被雨水泡烂了,字迹模糊不清。
门板右下角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木板后面塞着一小截竹管——这是红党地下组织在去年年底启用的十三号备用信箱,苏成德叛变后当晚即废弃,从未恢复使用。
负责这一片的交通员陈刚每隔五天路过一次,只在凌晨收垃圾的粪车经过时停下来系鞋带,顺手摸一把竹管。
平时摸到的都是空的。
今天不是系鞋带的日子,但陈刚昨晚收到了一个奇怪的信号:有人在竹管外面绑了一根红绳。
红绳是“有情况”的标记,但苏成德叛变后这个标记早就被通知作废了,谁还会往一个作废的信箱上绑红绳?除非是另一条线上的人,或者某个知道旧规矩的老人。
陈刚把这根红绳在手掌心里攥了一路,直到回到林场安全屋才松开。
竹管里塞着一张从报纸边角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字迹潦草但笔锋很硬:“秋山,交易。”
报纸是日文报纸《大陆新报》的边角,油墨很新。陈刚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印着仁丹广告的一角。
他沉默了片刻,把纸条装进口袋,起身往老刘的屋子走去。
虹口区有一条叫“竹篱笆弄”的窄巷,弄堂口堆着几个发霉的麻袋。
麻袋最下面那个的夹层里藏着一个用油纸裹了十几层的铁盒,盒底压着一本撕掉封皮的《三民主义》和几颗生锈的图钉。
这是中统在沪上仅剩的三个备用死信箱之一,苏成德叛变后连同整条联络线一起废弃,负责这条线的外围交通员刘阿四在闸北伏击之后就没有再来过。
但昨晚有个住在竹篱笆弄的老太太在倒马桶时看见有个黑影蹲在弄堂口,以为是流浪汉,骂了两句就走了。
老太太眼神不好,看不清脸,但她记得那个人起身的时候右手好像不太利索,今天一早,刘阿四接到了魏队长的口信,让他把所有废弃信箱全部检查一遍。
他在麻袋底部摸到了一个东西:一颗生锈的图钉钉在一张硬纸片上,纸片正面是香烟壳背面,反面是铅笔字,字迹潦草但笔锋很硬:“秋山,交易。”
三个交通员,三张纸片,四个字
同一个人写的,同一种语气——不是求救,不是投诚,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