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呼叫梅机关
山田从龟田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冷风从楼梯口灌上来,吹得他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把那盘录音带用油纸裹了三层塞进怀里,手掌按在胸口上,能感觉到磁带盒的棱角隔着油纸硌着肋骨。
渡边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谁也没有说话。
下楼之后山田没有直接去车库,而是先拐进值班室,拿起内线电话摇了手柄,对接线员报了几个名字,让一小队的人立刻到车库集合。
一刻钟后,一辆带斗的卡车从宪兵队侧门驶出,沿着苏州河北岸的碎石路往东开去。
车厢里挤着八个人,都穿着全套野战服,带了南部手枪和两支冲锋枪。
山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扶着车窗边缘,另一只手按在胸口那盘磁带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路面。
渡边坐在后车厢最靠近驾驶室的位置,把那把南部手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检查了弹匣,又插回去,然后又拔出来,反复了好几回,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焦虑。
楼上的沈安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喝了一口茶就收拾准备下班回家了。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上颠了将近一个小时。
路越开越窄,两边的芦苇越来越高,从车窗往外看只能看到芦苇杆子在车灯光柱里晃来晃去,像无数根细长的骨头。
海风从芦苇丛那边灌过来,带着浓烈的盐腥味和腐烂海草的臭气。
乞丐的描述很模糊——废弃仓库,离海不远,周围全是芦苇。
这种仓库在苏州河下游靠近吴淞口的方向有好几个,都是以前英商怡和洋行的旧产业,淞沪会战时挨过炮弹,英国人跑路之后就再没人管过。
山田让司机沿着河岸往东开,每路过一个岔路口就停下来用手电筒照照路边有没有车辙印。
又开了大约半个钟头,卡车拐上一条被芦苇丛半遮半掩的土路。
土路尽头隐约能看到一栋红砖建筑的轮廓,铁皮屋顶锈出了好几个窟窿,月光从窟窿里漏进去,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仓库后面就是海,海浪拍岸的声音有节奏地哗哗响。
山田让司机把车停在离仓库不远处的空地上,推开车门跳下去,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仓库门口的地面上有几道很深的车辙印,已经被海风吹来的沙土填了一半,但轮廓还能依稀间的辨认出来。
他让所有人下车,把队伍分成三组——一组守住仓库外围,一组跟着他进仓库搜查,渡边带第三组绕到仓库后面看看有没有异常痕迹。
推开仓库铁皮门时,一股混合着铁锈、海盐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仓库里扫过,照亮了地面上那些被人为清理过却又故意留下痕迹的区域——几个房间的隔断是用红砖实打实砌起来的,砖缝里的水泥早就干透了,但地面上的灰尘分布很不均匀:
有些地方积了厚厚一层灰,有些地方却明显被人用扫帚扫过,扫帚的划痕还清晰可见。
最显眼的是走廊尽头那间审讯室——铁桌和铁椅被推到墙角堆在一起,但桌脚在地面上留下的压痕还在,压痕周围的灰尘被仔细地清理过,形成几个干净的长方形轮廓,一看就知道这里曾经放过沉重的东西。
铁桌旁边的地面上还有几块暗色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褐色光泽。
墙壁上那几行铅笔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杀人者,军统沪上站,冈村宁次,日本陆军大将,梅机关长,于民国某年某月某日伏诛于此!”
山田站在审讯室门口,用手电筒扫了一遍室内的环境,目光在那几行铅笔字上停了好一阵。
然后他走进审讯室,趁身后几个队员还在走廊里翻看墙角堆着的破麻袋时,从怀里掏出那盘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录音带,撕掉油纸,手指垫着袖口小心翼翼地把磁带放在铁桌正中间那个位置上。
磁带盒背面那道裂缝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磁带,又扫了一眼墙上那几行铅笔字,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走廊里继续用手电筒照墙壁上的砖缝。
“队长!这里有个东西!”一个年轻宪兵的声音从审讯室方向传来。
山田快步走过去,接过年轻宪兵手里那盘录音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得很紧。
他转头对渡边说:“这个好像是录音带?感觉和特高课审讯室里用的那种差不多!”
说完把磁带交给渡边,快步走到仓库门口,对守在卡车旁边的通讯兵喊话——“立刻联系梅机关!告诉他们宪兵队在沿海废弃仓库发现疑似与冈村将军失踪案有关的物证!现场有审讯痕迹,但没有发现人员踪迹!请他们派人来封锁现场!”
通讯兵应了一声,转身跑向卡车去发电报。
山田站在仓库门口,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看着远处海面上被月光照得银白一片的浪花,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过了大概几十分钟,芦苇丛那边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两辆黑色轿车从土路尽头拐过来,车灯在芦苇丛里切出两道晃动的光柱,由远及近一路颠簸着开到仓库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