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一个杂货店?

第655章 一个杂货店?

这几天宪兵队的巡逻密度明显加大了,街头巷尾到处都能看到拿着画像的宪兵在盘查路人。

罗宾汉在亭子间里窝了两天,把剩下几处还没来得及吃的小店挨个尝了一遍。

他常去的一家是苏州河边上的老赵大饼摊。

说是摊,其实就是一辆破板车支了口铁鏊子,老赵每天天不亮就蹲在河边和面,面揉得筋道,擀成薄饼往滚烫的铁鏊子上一贴,滋啦一声冒起白烟,撒上芝麻和葱花,翻两次面就出锅。

刚出炉的葱油饼外皮焦脆,咬一口满嘴是葱香和麦香混在一起的热气。

老赵的生意全靠码头上扛活的苦力照顾,一张饼卷上两根刚炸的油条只卖几个铜板,罗宾汉每次去都递给他一张军票,老赵找不开,他就摆摆手说不用找了,下次多给两张饼就行。

老赵记性不好但记人脸特别准,每次看到他来了就把最大那张饼翻出来搁在鏊子边上晾着,嘴上还要念叨一句“今天的葱是菜市口王寡妇家新摘的,香得很!”

从老赵摊子往东走,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家没有招牌的苍蝇小馆,门脸小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里面只有三张矮桌和几个条凳。

老板娘是个五十出头的苏北女人,大家都叫她阿婆,一个人掌勺兼跑堂。

她做的红烧划水是整个闸北一绝——青鱼尾巴用猪油煎到两面金黄,加酱油、冰糖、黄酒慢火炖上大半个时辰,炖到汤汁浓稠油亮,鱼肉用筷子轻轻一夹就从骨头上整块脱落,入口即化。

阿婆不识字,菜单全靠嘴报,但她记性惊人,哪桌点了什么菜、先上哪个后上哪个从来不会搞错。

罗宾汉第一次去的时候点了一份红烧划水配白饭,阿婆端上来时还多给了一碟她自己腌的萝卜干,说是看他是生面孔,送他尝尝。

他吃了第一口之后就在心里把之前风餐露宿的自己重新骂了一遍,然后连着去吃了好几顿,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点了一遍。

第三家是在虹口一条叫“吴淞路横巷”的小弄堂里,店面只有一扇窗户和一口大铁锅。

老板是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回来的退伍老兵,姓蔡,左腿瘸了,拄着拐杖站在灶台前熬粥,老兵的身份也是罗宾汉看出对方摆弄过枪猜测的。

他的猪杂粥是整个沪上为数不多能让罗宾汉吃到想舔碗的东西——粥底是用猪骨熬了一整夜的高汤,米粒煮到开花但不烂,白粥翻滚时能闻到骨头汤里骨髓融化的浓郁香气,猪肝切得极薄,在滚粥里烫到刚断生就捞出来,粉嫩脆滑不带一丝腥气,粉肠洗得干净,咬下去有嚼劲又不柴,猪血切成小块,在粥里煮得微微发黑,一咬一包鲜汤。

罗宾汉第一次去吃的时候点了两碗,吃完又打包了一份带回亭子间当宵夜。

老蔡瘸着腿拄着拐杖在灶台前忙活,看到他吃得那么香,用带着浓重广东口音的官话跟他说,年轻人多吃点猪血,补肺的。

除了这些固定的小摊小店,他还吃过路边挑担子卖的柴爿馄饨,吃过弄堂口老太太自家做的酒酿圆子,吃过菜市口傍晚收摊时贱卖的酱鸭头,还吃过虹口一家日本人开的拉面馆里一碗豚骨拉面,汤底熬得浓白,叉烧切得薄,但面条偏软。

不过这些都只是路过时随手买的零嘴,算不上正经饭。

这天夜里罗宾汉终于出了门。

他按照纸条上的地址穿过大半个沪上,在闸北一条冷清的巷子里找到了那家杂货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布帘,窗台上摆着几瓶酱油和一排空酒坛,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家卖给街坊邻居油盐酱醋的小铺子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直接进去。

先是沿着巷子走了一圈,确认巷口没人盯梢,然后在对面的茶楼二楼靠窗位置坐了大半个时辰,看着杂货店进出的顾客——有个老太太拎着酱油瓶进去又出来,有个小孩攥着铜板跑进去买了包糖,还有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伙计出来倒了两次垃圾。

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天彻底黑透之后他下了楼,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穿过巷子走到杂货店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里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伙计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罗宾汉把那张纸条递过去。

伙计接过来看了一眼,侧身让开门口,引着他穿过店堂进了后堂。

后堂堆满了杂货——几麻袋黄豆、一摞空酒坛、几捆草纸,角落里搁着一台落了灰的脚踏缝纫机。

伙计在杂货堆里穿来穿去,推开后堂最里面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里面是一间只容得下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的小隔间。

桌上搁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茶叶还没完全舒展开,说明泡茶的人也就是刚到不久。

那个穿藏青色呢子大衣、戴礼帽的人坐在桌子后面,还是那副老样子——大衣扣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两三个烟头。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谍战,代号判官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655章 一个杂货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