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旺被刺杀

沈安已经在聚贤楼待了快半个月了。

每天的日子都一样——早上起来，在大厅里坐一会儿，翻翻报纸，跟山田他们聊几句闲话。中午吃饭，下午继续坐着，晚上睡觉。哪儿都不能去，什么消息都没有。山田和渡边已经无聊到开始在墙角用粉笔画格子下五子棋了。

这天下午，沈安照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山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沓报纸，往桌上一扔。“老大，今天的报纸。没什么新闻，还是那些破事。”

沈安随手拿起一份，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翻到最后一版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右下角有一则寻人启事，只有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寻亲启事。胞弟早年离家，至今未归。母病重，盼速归。知情者请致电……”

沈安盯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子里翻译。翻译完了，他愣在那儿，手里的报纸举着，一动不动。

【别管，静默潜伏】

他慢慢把报纸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什么玩意？在提前知道情报的情况下，都让人家带着家人从山城一路跑到上海？现在让我不要管？】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行吧，我不影响你们的计划】

他睁开眼睛，把报纸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还是灰的，但没下雨。

山本起了个大早，站在小楼门口，看着手下人忙进忙出。旺和他的家人站在旁边，旺太太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旗袍，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女管家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山本走过来，冲旺笑了笑。“旺先生，都准备好了。聚贤楼那边已经清场了，特别行动队已经提前在那儿守着了，安全得很。您和太太过去住几天，等安顿好了再安排别的地方。”

旺点点头，没说话。旺太太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四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山本拉开第二的车门，让旺和他的家人坐进去。旺太太先上了车，女管家跟在她后面。旺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山本。

山本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旺低下头，毫不犹豫的钻进了车里。

山本上了第四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子，往聚贤楼的方向开去。

第一辆车里，旺坐在后座中间，旺太太坐在他左边，女管家坐在右边。三个人都没说话。旺太太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女管家低着头，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袱。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楼房，窗户都关着，路上没什么人。司机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巷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前面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司机猛踩刹车。车子吱的一声停下，旺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被女管家一把扶住。

“怎么回事？”旺问。

司机还没来得及回答，枪响了。

砰！第一枪打在前挡风玻璃上，玻璃碎了一片。司机惨叫一声，趴在方向盘上。砰！砰！又是两枪，打在车门上。

旺太太尖叫起来，缩在座位上。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本能地弯下腰。女管家扑过来，挡在他前面，把他按在座位上。

“快弯腰!”女管家的声音很尖，但手很稳。

巷子两边冲出好几个人来，都穿着便衣，手里拿着枪。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打在车身上，当当响。山本在后面那辆车里，听见枪声，脸色一下子变了。

“有埋伏！冲过去！”他冲前面的司机喊。

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往前冲。但前面的路被第一辆车堵住了，过不去。山本推开车门跳下来，拔出枪，冲巷子里开了几枪。“快！快上去救人！”

几个日本兵跟在他后面，一边开枪一边往前冲。

第一辆车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一个便衣冲到第二辆车门前，拉开门，看见旺缩在座位上，举起枪就要打——

女管家扑过来，整个人挡在旺面前。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她肩膀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但还是死死挡在旺前面，用身体护住他。

那个便衣又要开枪，但山本的人已经冲过来了。子弹从他耳边飞过，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转身就跑。巷子里枪声乱成一团。这里毕竟是沪上，那几个便衣为了不被来支援的日本人包围就一边还击一边往后退，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山本冲到车前，看见女管家倒在旺身上，半边肩膀全是血。旺抱着她，手都在抖。旺太太缩在另一边，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快！快送医院！”山本喊道。

几个人跑过来，把女管家从车里抬出来，塞进后面那辆车。旺也要跟上去，被山本一把拉住。

“旺先生，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旺挣扎了一下，被两个日本兵架住。他看着那辆车开走，看着车尾消失在巷子尽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站都站不稳。

山本扶着他，把他塞进另一辆车。“走！去聚贤楼！快！”

车子发动，飞快地驶出巷子。旺坐在后座，浑身发抖。旺太太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到了聚贤楼，沈安正站在门口。看见车子停下，他快步迎上去，拉开车门。旺从车里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沈安扶住他，看着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沈安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扶着旺往里走，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旺先生，这边请。安全了。”

旺被他扶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旺太太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进了大厅，沈安把他们安排在二楼的房间里，关上门，退了出来。

站在走廊里，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女管家替旺挡了枪。没死。打中了肩膀。】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然后转身下楼。山田站在楼梯口，看见他下来，凑过来低声问：“老大，那人是谁呀？”

沈安摇摇头，走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散开。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