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划分区域
李力群和武田从宪兵队会议室出来之后各自回去抽调人手,第二天一早只带着副手准时出现在宪兵队大楼门口。
吉野站在会议室桌前,面前摊着沪上城区地图,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了码头、火车站和几个主要路口的位置,剩下的空白区域等着他来划分。
武田和李力群一左一右站在桌子两侧,身后各自跟着两个心腹——武田身后是特高课外勤班的副班长,李力群身后是76号行动处的副主任。
“码头和火车站是物资转运的命脉,宪兵队自己负责。”
吉野用粉笔在地图上沿着苏州河岸画了一道弧线,把虹口码头区、杨树浦仓库区和火车站全部圈了进去,“这几个点每天有大量军需物资进出,押运和仓储安保都是宪兵队的人在管,换别人接手我不放心!”
“码头周边的几条主干道——四川北路、宝山路、吴淞路,也归宪兵队,这三条路是物资从仓库运到码头的必经之路,封住了就能保证运输线不断。”
武田抱着胳膊站在对面,目光沿着吉野画的弧线扫了一遍,没有说话。
吉野圈走的区域比他预想的要大,但这也在情理之中——宪兵队负责核心区域,特高课和76号负责外围,这是标准的兵力配置。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特高课能分到哪块地盘,会不会太累,太累他就打算丢给下面的人去做了。
“特高课负责虹口北部和杨树浦东片。”
吉野用粉笔在地图上画了第二个圈,把虹口公园以北的居民区、日本侨民聚居地和杨树浦东侧的几片棚户区全部划了进去
“这片区域日本人多,你们特高课本来就在那边有外勤布点,地形熟,便衣混进去也不扎眼,重点是每个路口都要设检查岗,良民证和随身行李全部要查,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罗宾汉不是普通刺客,要第一时间通知其他人直接包围住对方。”
武田点了下头。
这个安排他挑不出什么毛病——虹口北部确实是特高课的熟地,便衣在那边活动比宪兵队更方便。
至于不能擅自行动,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自己的人去和罗宾汉正面交锋,那个疯子连梅机关的人都敢杀,特高课的外勤便衣在他眼里大概和路边的电线杆没什么区别。
“76号负责闸北和公共租界交界处。”
吉野在闸北棚户区和公共租界边缘画了第三个圈。
“这片区域人员流动大,三教九流都有,76号在底层线人方面有优势,每个检查岗至少配两个人,一个查证件一个搜身,便衣混在人群里盯梢,发现可疑人员就跟踪,不要打草惊蛇,另外,闸北那边的棚户区巷子多,容易藏人,让你们的人多留意废弃仓库和空置厂房这些地方”
李力群满脸堆笑地点头,说76号一定全力配合,然后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个问题:如果76号负责的片区出了事,比如发现了罗宾汉的踪迹但人手不够,能不能请临近片区的宪兵队或者特高课支援。
他问这话时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万一真撞上了罗宾汉,76号那几把破枪可不一定扛不住。
吉野看了他一眼,说当然可以,哪个片区发现异常就第一时间通知临近片区,距离最近的巡逻队必须立刻赶过去增援。
武田也说特高课的外勤便衣都配了便携步话机,只要收到求援信号,最近的一组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赶到。
李力群松了口气,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武田接着提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巡逻队的交接班时间怎么协调?三个片区的巡逻路线不一样,交接时间如果不统一,容易出现空档。
吉野拿起粉笔在地图旁边写了几行字,规定了统一的交接时间,每天分三班轮值,每班执勤时间长度一致。
交接时必须在指定路口当面清点人数和装备,确认无误之后上一班才能撤离。
武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李力群又提了一个关于后勤补给的问题:76号的人平时没有配发便携步话机,这次临时参与巡逻,通讯设备和额外的弹药补给由谁提供。
吉野说弹药由宪兵队统一配发,按人头每人每天两个弹匣,巡逻结束后归还;
便携步话机从宪兵队通讯课调拨,每个片区配发几台,由各片区的带队小队长负责保管和充电。
李力群连声应下,说那就没问题了。
吉野把粉笔搁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没问题了就各自回去准备,具体事宜已定,不必多言。
武田点了下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身后跟着他的副班长。
李力群也拱了拱手,带着副主任下楼去了。
李力群出了宪兵队大楼,钻进那辆破旧的福特轿车里。
副主任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忍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主任,咱们76号平时跟宪兵队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又是抽调人手又是亲自带队巡逻,这不像您平时的作风。
李力群伸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压低嗓子骂了一句,说你他妈是不是没脑子。
宪兵队等级本来就高于76号,吉野是大佐,他亲自打电话来要人,你能不去?
更何况现在龟田将军是梅机关一把手,整个沪上情报系统都归他管,76号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推三阻四,明天龟田就能找个由头把咱们的经费全砍了。
人家想给你穿小鞋,你就只有受着的份。
副主任揉着后脑勺讪讪地闭了嘴,发动引擎把车开出了宪兵队大院。
武田回到特高课之后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副班长跟进来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出来——课长,巡逻这种事派外勤班去就行了,您怎么亲自跑一趟?
武田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才说,不是为了巡逻,是为了卖吉野和龟田一个好。
酒井课长出院之后特高课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了,虽然没有克扣什么物资军费的这种情况但还是对我们不冷不热的且都是最后一天发放,龟田现在是梅机关长,宪兵队和梅机关现在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特高课要是再不主动靠拢,以后在沪上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副班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武田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挥了挥手说别多问了,去把外勤班的人集合起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罗宾汉蹲在亭子间里,透过旧报纸糊的窗户缝隙观察着外面街道上的动静。
从昨天下午开始,宪兵队的巡逻队就开始收缩了——原本每条街口都有固定岗哨,现在撤了不少,巡逻路线也变了,很多原本每半个小时经过一次的宪兵小队现在要隔很久才出现一次。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管他是因为人手不够还是因为调整部署,巡街的人少了对他来说总归是好事。
今天一大早罗宾汉就开始给自己贴伪装。
他从床底下的木条箱里翻出一身行头——深灰色条纹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半新不旧的皮鞋,配上那副金丝边圆框眼镜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两颊用医用蜡垫得微微鼓起来,整张脸比平时圆润了不少。
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站在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遍——一个典型的日本商社职员,在虹口街头随处可见的那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公文包里装着一沓伪造的贸易单据,几份从旧货摊上买来的过期日文报纸,一条烟,一壶清酒,还有一架从黑市上淘来的蔡司望远镜。
手枪和匕首藏在公文包夹层里,从外面看不出任何轮廓。
他出了门,沿着苏州河往虹口方向走。
小野寺秀明在闸北的那个朝鲜情妇住在横浜桥附近一条窄巷里,是一栋两层砖木小楼的二楼。
档案上写得很清楚——这个女人姓金,战前从平壤逃难到沪上,在虹口一家日本人开的料亭里做陪酒女郎时认识了小野寺秀明,后来被包养下来搬到了闸北。
小野寺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间隔时长完全随机。
罗宾汉在巷子对面的出租公寓里租了一间临街的小房间。
房东是个六十出头的宁波老太太,眼神不好耳朵也背,收了租金之后把钥匙交给他就再也没多看过他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木椅,窗户正对着朝鲜女人住的那栋小楼,从窗台到对面二楼窗户的直线距离不远,蔡司望远镜能把窗帘上的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窗台上架好望远镜,把公文包搁在床底下,从包里掏出那条烟拆了一包点上一根,然后把椅子搬到窗边坐下来,一边抽烟一边观察。
香烟的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盘旋上升,被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穿堂风吹散。
观察了大半个上午之后,罗宾汉发现一个让他有点意外的情况——这条巷子周围的宪兵队巡逻频次比城里其他地方高得多。
他之前在菜市口和虹口被拦下来查过良民证,那时候巡逻队每隔一段时间才出现一次。
但这条巷子附近,几乎是每半小时就有一队宪兵经过。
巡逻队的路线也很有规律——沿着横浜桥下来,经过巷口,再穿过前面那条街往北走,半小时之后原路返回。
除了宪兵,还有几个穿便衣的混在路人里,虽然不穿军装,但走路的姿态、打量路人的眼神、腰间的鼓包,一看就是特高课的人。
罗宾汉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用望远镜盯着巷口刚走过去的那队宪兵,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轮上轻轻转了一下。
这个巡逻密度不太正常——这条巷子在闸北不算什么重要地段,周围既没有日军仓库也没有军事设施,平时的巡逻密度应该和菜市口差不多才对。
但现在每过一小段时间就来一队宪兵,还掺着几个便衣,像是有人在故意往这边加派人手。
是吉野猜到他下一个目标是这个朝鲜女人?还是小野寺秀明本人察觉到了什么风声?难不成火车最近要动起来了?
他把望远镜搁在窗台上,靠在椅背上重新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那张被伪装成圆脸的面孔。
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动手都不是好时机。
他决定先在这里蹲几天,看看小野寺秀明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同时也摸清楚巡逻队的交接时间和路线规律。
等摸清了所有变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