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沈安的任命下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沈安该干嘛干嘛，再没去打听山田和渡边怎么回事。每天早上照常去宪兵队，翻文件，喝茶，跟老赵他们扯几句闲篇，到点下班，回家睡觉。山田和渡边还是躲着他，但躲得没那么厉害了——有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也能点个头，说句“老大好”，然后赶紧溜。沈安也不戳破，由着他们去。他心里有数，这俩人憋着个秘密，憋得难受，等秘密揭开了，自然就好了。

这天下午，沈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报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的，他翻着翻着，眼皮就开始往下沉。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山田和渡边站在门口，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随随便便的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笑出来的笑。山田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下去。渡边站在他旁边，也是满脸堆笑，手背在身后，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老大！”山田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沈安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头。“怎么了？你们俩今天吃错药了？”

山田和渡边对视了一眼，互相推了一下，谁也不肯先开口。最后山田被推出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搓着手，笑嘻嘻地说：“老大，晚上有空吗？我们请你吃饭。”沈安愣了一下，放下报纸，看着他们。“请我吃饭？你们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山田嘿嘿笑了两声，回头看了渡边一眼，渡边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又转回来，说：“老大，你就说去不去吧。”

沈安看着他们俩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任命到了。他听见山田的心声，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过来：【任命终于到了！我这个八卦王都快憋疯了！这些天躲着老大，跟做贼似的，连话都不敢多说，可把我憋坏了！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一杯！】渡边的心声也跟着响起来，闷闷的，但透着高兴：【总算能说了。这些天憋得难受。老大这下该高兴了吧？】

沈安心里好笑，脸上却还是那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看山田，又看看渡边，往后靠了靠，慢悠悠地问：“你们请我吃饭？什么事啊？你们要请客？”

山田连连点头，嘴张了张，差点就要说出来了，被渡边在后面捅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憋得脸都红了，最后憋出一句：“你去就知道了。反正不是坏事。”

沈安看着他那副憋得难受的样子，忍住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桌上的报纸摞整齐，慢吞吞地说：“行吧，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我就赏个脸。”山田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催了一句：“老大你快点儿！”沈安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三个人出了宪兵队，往街上走。

还是那家料理店。还是那个包间。店主看见他们，点头哈腰地往里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欢迎光临”。沈安走在最后，进了包间，一眼就看见吉野已经坐在里面了。他面前的矮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军装——中尉的，领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亮得晃眼。旁边还放着一份任命书，纸白得发亮，上面的字写得端端正正。

吉野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应酬的笑，是真心的、高兴的笑。他脸上那道疤还没完全好，红红的，笑起来的时候往上翘，看着有点滑稽，但眼睛很亮。

沈安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套军装，愣住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了一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山田和渡边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憋着笑，山田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渡边也在后面偷笑。

“吉、吉野大佐？”沈安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您怎么拿着军装出来了？这、这是……”

吉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桌边。他拿起那份任命书，递给沈安，声音不高不低，但很郑重。“沈桑，你之前在金陵救了我的命，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跟龟田长官说了，他也觉得你该升一升。上面批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中尉了。”

沈安接过任命书，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看吉野，又看看桌上的军装。他的眼眶有点红，声音也哑了，连连摆手，把任命书往吉野手里塞。“大佐，这、这怎么行？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换谁都会那么做的。救您是我的荣幸，哪能要这个……”吉野不接，把任命书推回去，又把军装拿起来，塞到他怀里。“沈桑，你就别推了。这是你应得的。”沈安抱着那套军装，像是抱着烫手山芋，脸上又是感动又是惶恐，声音都有点抖了。“大佐，我真的……”

吉野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沈桑，听我说。”他在对面坐下，看着沈安，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换上认真的表情。“那天在路上，子弹打过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躲，是把我按下去。这件事我记一辈子。”他顿了顿，“军装是上面批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龟田长官也出了力。你就别推了。”

沈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山田在后面推了一把。“老大，你就别矫情了！我们都憋了好几天了，你再推来推去的，我这口气可憋不住了！”渡边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老大，你就收下吧。”沈安看看他们，又看看吉野，低下头，摸了摸那套军装，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那……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大佐，谢谢龟田长官。”吉野笑了，拍了拍桌子。“这就对了！来，上酒！”

沈安把军装和任命书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笑。他拍了拍手，冲外面喊了一声：“老板！上酒上菜！最好的！”门拉开，那个穿和服的中年女人跪在门口，沈安用日语说：“把最好的酒菜都上来，再叫几个姑娘来——一人两个！”那女人点点头，退了出去。

山田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一人两个？老大你行不行啊？”沈安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说谁不行？上次三个我都没怂！”山田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吉野和渡边也笑了，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热起来了。

酒菜上来，摆了一桌。生鱼片、天妇罗、烤鱼、寿司、清酒，满满当当的。沈安端起酒壶，先给吉野倒上，又给山田和渡边倒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他举起杯子，站起来，对着吉野深深鞠了一躬。“大佐，这杯我敬您。谢谢您。”吉野也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沈安也喝了，酒是辣的，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胸口发热。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起来了。山田终于不用憋着了，嘴巴像开了闸，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老大，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憋得多难受！吉野大佐说不能告诉你，要给你个惊喜，我每天看见你就想躲，躲又躲不自然，差点没把自己憋出毛病来！”渡边在旁边揭他短：“你还说呢，前两天老大叫你一声，你吓得杯子都掉了。”山田脸红脖子粗地反驳：“我那是、那是激动！激动的！”沈安端着酒杯，听他们拌嘴，笑得合不拢嘴。吉野也在笑，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疤都舒展开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门拉开，几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穿着鲜艳的和服，脸上涂得雪白，排成一排，跪在门口。沈安数了数，八个，一人两个。他用日语说：“进来吧，好好伺候。”姑娘们温顺地走进来，各自坐到各自身边。沈安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都是年轻的，脸上带着笑，给他倒酒夹菜。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一圈，吉野搂着两个姑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山田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渡边还是那副闷骚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没闲着。

“来，再干一杯！”沈安举起杯子。几个人举杯，一饮而尽。清酒入口绵软，后劲却大，几杯下去，脸上都热了。山田喝得脸红脖子粗，话更多了，搂着两个姑娘开始吹牛。渡边在旁边冷笑，时不时揭穿他。吉野搂着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沈安也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左边那个姑娘给他倒酒，右边那个给他夹菜，他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喝到半夜，山田趴在桌上打呼噜了，手还搂着姑娘不撒手。渡边靠在墙角，眼睛也睁不开了，两个姑娘一左一右靠在他身上。吉野歪在一边，脸上带着酒意，呼吸很沉。沈安站起来，晃了晃，扶着桌子站稳了。他拍了拍手，冲外面喊了一声：“老板！安排房间！”老板在外面应了一声。

沈安转过身，把吉野扶起来，两个姑娘在旁边帮忙架着。吉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又闭上了。沈安把他送到房间门口，交给姑娘们，转身回来。山田已经被姑娘们架起来了，渡边也是。沈安看着他们被扶走，自己搂着两个姑娘，往房间走。

进了房间，他把门关上。两个姑娘跪在榻榻米上，等着他。沈安站在那儿，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走过去。酒是辣的，夜是长的。窗外黑漆漆的，什么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