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凌波)那层漆
“我说。”苏云微微挑眉,开口了。
“咱能要点脸吗?李商言。”
定安听见苏云直接叫元帅的全名,微微一怔。
“咦?苏小子?”李商言连忙收起那朵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玫瑰,咳嗽一声,整了整衣领,“长生教的事不是都处理完了吗?你怎么来海域局了?”
“哦,你怎么还好意思提长生教的事?”苏云面无表情,“赵明德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肮脏的地下交易,你堂堂元帅,竟然毫无作为?”
李商言扶额摇头,一脸无奈:“唉……苏小子啊,你称呼我的时候记得叫全名。我是元帅不假,但我只是海军元帅,陆地上的事可不归我管。”
苏云还想再说什么,李商言“嘘”了一声,眨了眨眼:“这些事我们之后单独聊。”
苏云皱起眉头,对李商言的态度很不爽,但一想到此事牵连甚广,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李商言落座,定安给他泡了一杯茶,然后询问:“李元帅也是为了那四个小家伙而来?”
李商言咧嘴一笑:“正是!”
定安抬眉,目光在苏云和李商言脸上来回扫:“巧了,苏指挥官也是为了这四个小家伙而来。”
李商言一愣,脸色古怪地看着苏云:“你又要作弊了?”
苏云翻了个白眼:“我做什么弊?”
“当然是用你的电眼!通过对视来调舰娘的好感度!”李商言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自己和苏云的眼睛之间来回比划,然后连忙伸手捂住定安的眼睛,“别看他!小心好感度爆表!”
定安:“……”
她一拳头砸在李商言脑袋上,砸出一个大包。
“迷信!”定安冷哼一声。
只需要通过对视就能让舰娘死心塌地跟着苏云走?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定安当了一辈子舰娘,什么样的指挥官没见过?怎么可能相信这种无聊的传闻?
“在见四个小家伙之前,我看你还是先去看看脑子吧!”定安俯视着李商言,轻哼一声,“身为元帅,竟然会相信市井传闻,真是有辱威严!”
李商言捂着脑袋,长叹一口气:“唉……你别不信,这小子真有点邪门在身上的。”
定安翻了个白眼,她才不相信这种鬼话。
“即便你是元帅,我能给你的回答也只有一个!”定安淡淡道,“那四个小家伙不欢迎外来指挥官,请二位从哪来回哪儿去吧。”
苏云和李商言对视一眼,倍感无奈。
很遗憾,今天特地跑一趟,结果连四小只的面都没见到。
走出局长办公室,李商言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吃闭门羹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云也一样,没有任何挫败感。
放在两个多月前,别说是闭门羹了,舰娘发的好人卡他都收到过不知多少。
两人停在大楼门口,没有着急离开。
苏云背靠着石柱,抱着胳膊,严肃地问:“长生教一事,你身为元帅,为何不管?”
“管?怎么管?你当我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李商言无辜地摊开手,摇摇头,“你觉得,官做到多高算高?司令?元帅?”
苏云听出了一些端倪:“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身为元帅,手底下的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什么你都不知道!”
“嘿,你猜对了,我还真就不知道!”李商言摇了摇头。
苏云嘴角微抽:“那要你这个元帅做什么?”
“你可别这么说。”李商言背靠着另一根石柱,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天,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聊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朱元璋,洪武大帝,手段够狠了吧?洪武四大案,一杀就是几万、十几万条人命。剥皮实草,抄家灭族,什么狠招他没使过?”
他转头看向苏云。
“就这样的硬茬子,底下人都敢瞒着他私吞修皇宫的钱。工部的人把预算报上去,该用金丝楠木的地方换成普通松木,该用汉白玉的地方换成青石。外面刷一层漆,看着金碧辉煌,里头全是豆腐渣。”
苏云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李商言收回目光,声音沉下来,“你坐到什么位置,和你能不能看清下面的事,是两码事。朱元璋够狠了吧?他杀的人够多了吧?底下人该瞒还是瞒。不是因为他不够狠,是因为瞒着他有利可图。”
他顿了顿。
“长生教在江都经营了三年。三年,从地牢到码头,从码头到手术室,从手术室到那些富商的豪宅——中间经过多少道门?多少人经手?多少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觉得,他们瞒的是谁?”
苏云沉默了。
“我?你?”李商言嗤笑一声,“他们瞒的是所有人。从我,到江贺廷,到江都警察局,到码头管理处,到每一个本该发现、但没有发现的人。”
他转过身,正对着苏云。
“你说我为什么不管?我管不了。不是因为我没权力,是因为我没人。我的眼睛在太平洋,在渊骸,在塞壬。东煌这么大,我手底下的人,有多少是真心替我办事,有多少是在替我‘办事’——你以为我能分得清?”
苏云没说话。
“朱元璋修皇宫,底下人敢用松木换楠木,不是因为朱元璋不狠,是因为负责采买的人、负责验收的人、负责审计的人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瞒我,我瞒你,一起瞒上面。哪怕朱元璋坐在金銮殿上,他看见的也只是那层漆。”
李商言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知道长生教那艘货船,从江都码头开出去,要经过多少道检查吗?码头登记、出港许可、海事巡逻、海关查验……每一道都是一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人拿了钱,把门打开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三年的时间,每个月两班船。六十多趟。一趟都没被扣下来。”
他收回手,看着苏云。
“你猜,那些拿钱开门的人,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