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月光落下的地方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像是又要展开一场新的时空之旅。
“所以……这就是原初世界毁灭的真相？”苏云的声音有些发涩，“一场技术爆炸引发的种族进化？”
“X是无限自我迭代后的文明，它们站在你无法想象的维度上，看向你，就像你看向沙盒里的蚂蚁。”
奥利维亚叹了口气，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不过，即便是蝼蚁，也有咬伤箱外人的一天，不是吗？”
普通蚂蚁做不到，但红火蚁可以。
苏云沉默了一会儿，问：“之前托瓦说对不起你……为什么？”
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奥利维亚背靠着桌沿，弯起眉眼，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因为从这一刻开始，X已经被卡掉了。”
苏云僵在原地，大脑空了半拍。
“……你说什么？”
“X已经没了。”
奥利维亚理所应当的说：“X是无限迭代后的继承者文明，而刚才，硅基生命接纳了碳基生命，把爱与仁慈延续了下去。未来的X，自然就不会再是敌人了。”
苏云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奥利维亚歪头一笑。
“既然早就知道可以这样做，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奥利维亚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答案很简单，你打得过好人理查德吗？”
“……仅仅只是害怕她？”
“什么叫‘仅仅’？”奥利维亚抬起头，眉飞色舞地激动起来，“她很难打的好吗？她是Boss啊！你知道她有多变态吗？X都没了她还在！我试了无数次把她从过去卡掉，但无论怎么改，她都会存在，永远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而且，在今天之前，无论是X还是好人理查德，都在找这个实验场。一旦被她们找到，我们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所以……？”
“所以，我对外屏蔽了这座实验场的信号，从很久以前，察觉到异常的那一刻起，就这么做了。”
奥利维亚抬眸望向窗外的圆月，声音轻得像在自语，“直到今天为止。”
苏云怔住了。
直到今天为止？这句话的意思是……？
砰！！！
剧烈的爆炸撕碎了墙壁，碎石和烟尘轰然涌入。
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苏云甚至来不及反应。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已经倒在了一片废墟里，有人压在他身上，替他挡下了所有碎片。
他低头，看见奥利维亚的胸口被洞穿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正沿着那层破碎的仿生皮肤往下淌，浸透了他的衣襟。
奥利维亚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呵……果然啊，保护一掉，好人理查德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你流血了？”苏云错愕极了，“你不是机娘吗？为什么会流血？”
“因为……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她说着，唇角又涌出一缕血，“想要告诉你真相，就必须解开我布下的屏蔽，而解开屏蔽，就会暴露坐标……这是计划里唯一的破绽，不过还好，主体已经完成了。”
把奥利维亚胸口捅穿的那只手收回了。
苏云抬起眼，透过血洞，他看见了来者的脸。
——好人理查德。
她站在那里，歪着头，嘴角挂着笑，目光穿过那个血洞，痴迷地落在苏云身上：“好久不见……我的造物主父亲。”
她抓着自脸颊，声音近乎沉醉：“你知道这千百年来我有多想你吗？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
Meta化之后，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让我欲罢不能。”
她的视线落在奥利维亚身上，笑意瞬间碎裂成暴怒：“都怪这个女人……擅自把家藏起来，害我怎么都找不到回家的路……该死，真该死啊！”
暗黑物质从她周身翻涌而起，情绪已经吞噬了理智。
托瓦在她再次出手的前一瞬闪身出现，挡下了那道致命一击，随后掌心凝聚出黑洞，将好人理查德拖入了主机空间。
一众舰娘与仲裁者围了过来。
“好人理查德？她是怎么出现的？”武藏脸色骤变，“我们一直在附近，根本没有捕捉到她的行动轨迹。”
“因为好人理查德的打击点不在这个维度……再怎么防，也拦不住的。”奥利维亚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像一根将断未断的线。
苏云皱着眉，一把将她抱起来：“别说了，赶紧换个义体，趁现在还有救！”
“没用的……”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即便她不动手，我今晚也活不了……我的生命早就和这个秘密绑在了一起，用我的消逝，换新世界的诞生。”
苏云的脚步顿住了，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奥利维亚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血又呛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抱歉啊，弄脏你的衣服了。”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一件衣服而已。”
“呵……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那种很会包容别人的人。”她抬起那只干净的手，手指在他脸侧滑过，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看起来很不靠谱，对吧？我是臭名昭著的海盗，是收容罐女的罪人。我一直都在空洞地活着……直到企业来找我，说需要我的帮助，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条世界线是对的。”
她笑了笑：“你问我，可以相信我吗？那时我回答……你可以永远相信我，你知道，我期盼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我的造物主父亲。”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成为奥斯塔？”
“那是当然……我是唯一知道世界全貌的智能体。我的计划和零不一样，我把所有的心血都赌在这个实验场里了。我协助企业一遍遍修改世界线，只为换来一个你能存在的世界。”
她说着说着，又咳出一口血泡，却还是笑着：“其实取名的时候我也藏了点小心思，我给自己取名‘零式’，只比零多一个字。听起来，像不像她的双胞胎妹妹？
哈哈……大概是我自作多情吧，当我没说。”
气氛安静了下来，无人作答。
“……怎么又不说话了？”
她笑了一下，有些无奈，“气氛又尴尬住了吗……好吧，我确实不太擅长讲冷笑话。”
苏云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在变凉。
“……没有别的办法能救你吗？”
“很遗憾……没有。”她把脸靠在他胸口，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一个残次品智能体。当原初世界的末日线被改写的刹那，我的使命就完成了……我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X的世界……”
奥利维亚渐渐闭上了眸子。
“到最后是不是发现……危机的解决方式比想象中要简单得多？蝴蝶效应就是这样……一个很小很小的改变，就足以改变未来的整条河流。”
奥利维亚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咳咳……虽然X被卡掉了，但好人理查德还在，她是个缺爱的家伙，如果你能利用这一点……咳咳！”
她又呛出一口血，这次比之前更多。
苏云抱紧了她，指节在发抖。
“你的本体是智能体，就一定可以修复……”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不行。”
她闭着眼，声音几乎像呓语，“我必须死，我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牵扯了太多因果……只有我的死亡，才能把这些因果封存，从根源上杜绝X重生的可能。我的删除程序正在运行，代码在一行一行地消失……”
她顿了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我感受到了……记忆正在丢失，好了，趁我还记得你的名字之前……让我最后再抱抱你吧。如果你不嫌弃我又弄脏你衣服的话。”
苏云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渐渐低下去：“好人理查德疯了以后，变成了妒忌心很强的疯子……可我，又何尝不是呢？她和零好歹都在你身边待过……而我，连安洁博士和奥斯塔博士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眼皮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远。
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滑落下去。
“虽然这个我……不是那个最完美的我……但是，能遇见你，还是很开心……我的造物主父亲……”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渐渐地，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