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刚刚出去那个
“容舒拜见皇祖父。”
谁能想到呢，曾经在昭县只因为一个曹员外和知县有关系，就吓得不得不去攀住宋府亲事的人。
如今要喊这位南齐最尊贵的人一声祖父。
容舒自己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她恭敬地伏跪，没有皇帝准许，自然不能擅自抬头。
其实皇帝并不在意儿子们有多少子女。
他自己儿子就十来个，女儿二十来个。
这么多的孩子，隔一段日子不见，他都认不出哪个是哪个。
唯有秦王肃王恒王这些在朝中做事的，才是他最熟悉的。
而裴湛的子嗣，他是不得不关注。
这个儿子文韬武略样样出色，模样也像极了云妃。
他自己当年也是踏着兄弟们的尸首一步步走上高位，自然明白底下人都会有什么动作，
何况他已经年迈，渐渐力不从心。
几个儿子里，就裴湛和裴致两个最出色。
而这其中，裴致府中妻妾多，孩子更是一大堆。
裴湛则这么多年就一妻一儿。
说起来，裴慎倒是能在一众孙子里让他多看几眼。
只可惜了，竟然不是亲生的。
皇帝老了，对这种混淆皇室血脉的事，从年轻时的雷霆手腕诛人九族，到了如今只剩挥手让儿子自己去处置。
就是他如今有些费解。
裴湛唯一的儿子没了，成了个闺女。
往后若是裴湛继承大业，他还会有别的儿子不？
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纳妾。
当年裴湛在战场上倒是大小伤都受过，最严重的那次，就是秦王妃生孩子的那次。
秦王妃生了孩子后就再也没怀过。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已经不惑之年的儿子。
嗯，年纪虽是上来了，依旧壮实高大。
再往下看，定住在了某一处。
秦王：……
为什么他老爹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他某一处？
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不是带孩子认祖归宗，讨个封号么？
老皇帝陷入了沉思片刻。
心腹太监福安公公稍稍清了下嗓子，才把老皇帝的神思拉了回来。
秦王心疼女儿还跪着，他敛住神思道：“父皇，容容还跪着。”
老皇帝当真不是要为难小辈，纯粹是人老了，容易走神。
“平身。”
容舒这才慢慢起身。
其实她也在觉得，老皇帝是不是不喜欢她？
还是说对她的身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她记得昨日在王府，梅云打听了一下，说裴慎很得这位皇祖父的喜爱。
她想着，皇帝那么喜欢裴慎，冷不丁得知裴慎不是亲孙儿，换成了她这个孙女，这才一时厌恶吧？
有一点点失落，但也没有很多，反正皇帝身居高位，不是她时常可以触碰到的。
平常在王府里，只要父王母妃喜欢她就行了，别的不强求。
老皇帝却想着，刚刚确实是自己失态。
再看裴湛似乎面色不虞，再一想燕州屯兵百万。
老皇帝还是愿意给自己弄点台阶下的，也顺道给刚刚的事儿找补回来。
“孩子，你上前来。”
老皇帝是想让容舒上前，看一看这个失散多年的孙女，以示亲近。
秦王妃轻轻拍了下容舒的手，鼓励她上前。
容舒垂着脑袋走上前，离皇帝还有一丈的距离停下。
可老皇帝根本看不清，又让她继续往前。
她只能忐忑着再靠前一些。
离得近了，容舒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龙涎香混合的味道，不算难闻，但有些刺鼻。
那道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抬起头来。”
容舒这才把垂了许久的脑袋抬起，去看这位素未谋面的皇祖父。
老皇帝看清了她的容貌，那双清凌灵的眼睛，一下就让他看住了。
老皇帝用明黄色帕子捂住口鼻，咳了好几声。
福安帮他拍着背顺气。
容舒心中更加忐忑了！
难道她真就那么不讨人喜欢么？
皇帝该不会是想给她治罪吧！
她又垂下了脑袋，想去找秦王和王妃，可是于理不合又不能动。
好一会儿后，老皇帝才顺过气儿来，指着容舒道。
“是咱家的种，这双眼睛啊，和你母妃一模一样！”
这话是对秦王说的。
容舒的样貌整体看和秦王妃有七分像。
不像的那三分便是源于这双眼睛。
她的眼睛像秦王，而秦王像云妃。
其实年轻时候，老皇帝不见得对云妃有多宠爱。
他后宫佳丽无数，云妃虽然有一段时间颇受他宠爱，但时日长了，他妃子那么多，自然也就淡了。
只是现在年老了，反而念起了从前那些人。
如今一看刚寻回来的孙女有些像云妃，心里便百感交集。
对前人的思念，此时就化成了愧疚放在了孙辈身上。
“好孩子，你受苦了。”
秦王妃和秦王都松了一大口气。
其实他们也没想皇帝能对容舒多亲近，反正皇帝年纪大了，也没多少年了。
只不过自己的女儿不被喜爱的话，当父母的也有点膈应。
如今看来，倒是还好。
容舒还有点懵。
本以为刚刚皇帝是不喜欢她的，可能会给她脸色，还可能会处罚她。
现在看，好像不是？
不过她还不敢掉以轻心，垂着眼帘站着。
老皇帝其实有些力不从心，入了秋后咳疾加重，只坐一会儿就觉得累，得躺着。
秦王也知道这事儿，来时他跟容舒提起过，本意是想安慰女儿，不管皇帝态度如何，他们都不会在紫宸殿待太久，让她不必紧张。
容舒虽然还是忐忑紧张，但又觉得自己这么站在这里，一句话也不说，怕让皇帝不快，这样的话会不会波及到她的父母。
于是本来就内敛腼腆的她，鼓足勇气道：“天凉干燥，还请皇祖父多多保重龙体。”
老皇帝当真是触景生情，一时感慨道：“孩子，你若自小在皇祖父身边长大，皇祖父见了你肯定会开心些。”
又道：“若是你祖母能看见你长得像她，想必也是开心……”
原本老皇帝说别的，秦王还没怎么，他一心只记挂着女儿。
但是老皇帝后面说的这些，又何尝不是他的遗憾呢？
闺女没有在他们身边长大，他的母亲也未曾见过他娶妻生女。
都是没有享过福的。
为此秦王也眉目间有了些许惆怅。
还是福安公公先应和了老皇帝几句，再看一看秦王的神色。
“陛下，郡主如今寻了回来，云妃娘娘知道亲孙女儿认祖归宗了，在天上肯定高兴着，您不如今日给郡主亲赐个封号，好让云妃娘娘更加喜上加喜？”
老皇帝的思绪又被福安拉了回来。
他点头道：“你说得是，传朕口谕。”
说着，便顿了顿，“刚刚出去的那个，字便写得不错，喊他回来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