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卢龙、青阳之战(一)序幕
妫州的探子,此时也发现了居庸关的异常。
城外一道山梁上,伏着一骑妫州斥候。
他借着被积雪覆盖的灌木掩住身形,整个人趴在雪地里,朝着关城的方向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身体突然一僵。
关城上那面卢龙军的旗帜,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河东鸦儿军的军旗。
居庸关,易主了!
斥候心头“咯噔”一下,团练的担忧成真了。
再定睛细看,城头上人影绰绰,关城内隐隐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马蹄声、号令声,隔了这么远,仍还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调动的兵马看来不少!
斥候不敢再耽搁,悄悄从山梁上退下,找到藏好的马匹翻身上去,反手狠狠抽了一鞭。
“驾!”
战马扬蹄,卷起一蓬碎雪,朝妫州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此时的涿州地界上,另一支大军,正沿着官道西进。
一只赤瞳鸦,在云层下掠过。
赤红色的瞳孔,将脚下那支庞大军队的景象,尽收眼底。
正是青阳军!
三军齐发,旌旗如林。
上万人的大军,在官道上拉开了一条望不到尾的长龙。
最前方,是青阳卫的铁骑!
玄甲赤马,旌旗猎猎,暗红色的赤鬃火骝踏着积雪,蹄下火星忽隐忽现。
侧翼,是逐狼卫的重装步卒!
五百荒原狼小跑在重装步卒身侧,琥珀色的眸子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中军,是镇岳军的步骑混合军团!
乌铁甲胄如潮,刀枪如林,脚步声、甲片碰撞声,混成一片轰鸣。
还有第七团负责的大型攻城器械,投石机、冲车、床弩、飞梯等。
队伍中央还有一架用布盖着的巨大器械,轮廓隐约是一个龙头,正是龙首火喉!
队伍最后面是第八团负责的辎重粮草,上百辆牛车、马车。
满载着粮草、箭矢、军械,车轮碾过冻土嘎吱作响。
陈未策马走在最前面,队伍刚到归义县地界。
忽然,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一只赤瞳鸦,正在大军上空盘旋。
陈未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哨音未落,那只赤瞳鸦便双翅一收,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高空急速俯冲而下。
精准地落在了陈未伸出的手臂上。
陈未从赤瞳鸦脚上的铁筒里,取出了一张纸条。
伸手把赤瞳鸦一抬,赤瞳鸦落到了一旁张老四的手臂上,自己展开纸条扫了一眼。
纸上只有一行字:“居庸关已被河东军占领!”
旁边的张老四、刘大柱、王横,见有赤瞳鸦传讯,都策马凑了过来。
刘大柱率先开口:“指挥!发生什么事了?”
张老四单手托着那只赤瞳鸦:“指挥,可是西边来的消息?”
其他人也都看着陈未,等着他开口。
陈未把纸条捏成一团,手中冒出冷焰将纸条烧成灰烬。
“居庸关!已被河东军占领!”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谁都没想到,河东军居然也会参与进来。
张老四脸色沉思道:“指挥,要不要我率领青阳卫前去阻拦!”
陈未摇了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不用!河东军出兵居庸关,反而帮了我们!”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疑问。
居庸关被河东军占了,这怎么会是好事?
陈未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居庸关,面对的敌人是哪一些?”
这一问,几人都是一怔。
王横这个在边关待了几十年的老兵,几乎是脱口而出:“义武军、河东军、蛮子......”
说到“蛮子”二字,他忽然停住了。
“嗯?”王横猛地抬头,看向陈未,“你是说……”
王横显然已经明白了陈未的意思。
陈未看到其他人还有些疑惑,便点了点头:“对!蛮子!”
“蛮子南下,势在必行!那就让河东军这个大好人,帮我们分担分担!”
“栓子!取笔墨!”
“诺!”
刘栓子策马从后面赶上来,从怀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墨:“指挥!”
陈未铺开一张纸条,提笔写了几行字,唤回赤瞳鸦。
塞进赤瞳鸦脚上的铁筒,一扬手,将赤瞳鸦放飞。
赤瞳鸦振翅而起,冲天而去,眨眼便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前方的天际。
刘大柱凑过来问:“指挥!你写了什么?”
陈未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自己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独领一军作战你才算出师!”
刘大柱摸了摸脑袋,陷入了沉思。
陈未不再看他,只一挥手:“走!前面过了良乡城,就进入幽州地界了!”
“全军,加快行程!”
号角声起!
三军齐齐加快脚步,旌旗在风中扯得更响。
而在涿、檀边界,另一场厮杀已经先一步爆发。
张承威率领的一万涿州马步军,在边界上与檀州来援的兵马迎面撞上。
两军对垒,杀气冲天!
一万马步军,对一万两千马步军。
双方的马步军,早已搅杀在了一处。
涿州轻骑伏鞍冲阵,长枪如林,专挑檀州骑阵的腰肋处捅;
檀州马军则仗着弓术和马术,左右包抄,纵马回旋,箭矢泼雨一般朝涿州阵中倾泻。
战马撞着战马,人仰马翻。
刀枪碰着刀枪,火星四溅。
一具具尸身从马背上栽下,又被潮水般的铁蹄碾过。
鲜血和碎雪搅在一起,把地面的积雪浸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泞。
步卒这边,同样是尸山血海。
涿州步军结成刀盾阵,盾墙层层叠叠,长枪从盾缝里探出,如刺猬般森然。
檀州步卒顶着箭雨则一波波往上冲,前头的倒了,后头的踩着同袍的尸首,继续扑上来。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入肉的响声、战马的悲嘶,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
张承威勒马立于阵前,手中长枪斜指,望着对面那面檀州军的旗帜。
对面的檀州兵马使耶律铎,一身玄色甲胄,横刀立马,满脸的狞色。
“耶律铎!你休想从这过去!”张承威声如洪钟。
耶律铎怒极反笑:“张承威!你可是要反!居然敢拦我!”
张承威嗤笑一声:“有什么不敢的!没看到涿州旗帜都换了吗!”
“之前老子只是陪你演戏而已,要不是顾及幽州那头契丹狗的脸色,你真以为老子打不过你!”
“老子把你屎都打出来!再把你打进屎里!”
耶律铎勃然大怒:“你找死!”
话音未落,耶律铎便一夹马腹,带着身后马军,朝张承威冲杀过来。
马蹄踏碎积雪,千骑冲锋,声如滚雷。
张承威也不甘示弱,手中长枪一举:“儿郎们!宰了这帮契丹狗,杀!”
他身后的涿州马军,同样发起了冲锋。
两股铁骑,在雪原上,如两道洪流,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