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旧人
陈未走到正厅后堂!
张老四、刘大柱、王横,正在那里等着。
他事先特意让刘栓子在议会后,把他们留了下来。
一踏入门口,迎面就是一面十二扇的黑漆嵌螺钿屏风。
螺钿片拼出的是山川地形图!
这还是李茂勋时期的东西,赵奉璋可没那么务实。
屏风后是一处约三丈见方的空间,摆着一张案桌和几张椅子。
张老四、刘大柱、王横见到陈未,起身道:“大帅!”
陈未抬手道:“都坐下,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几人刚落座,王横就把烟枪点上了,吧嗒了一口。
“说吧!古北口发生了什么事,别把我当成老糊涂!”
陈未没有绕弯子,把古北口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横。
张敬周、刘崇、赵弘、赵兴、吴平,全部战死。
古北口守军,全军战死!
关城被王帐亲军焚为了废墟。
王横听完很平静!
只是抽烟的频率,快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陈未,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军几十年,早已经见惯了生死。”
“他们是为了这片土地而死,是为了身后之人而死,这就够了!”
“赵兴这小子,在南营的时候就只认死理,现在还是这样!”
“只要是他认准的,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是个好都头!是幽州的好儿郎!”
“我知道你还要准备南下,南线战场还需要你,古北口的事就交给我来。”
“他们大多数都是我带出来的兵,那些小郎的模样和名字我都记得,我去送他们一程。”
“王勇也在那儿,他不孤单,我也有话要跟他说。”
“你们安心南下,这地方我帮你们看着!”
陈未看着眼睛泛红的王横:“老伍长!东寨那一边我也去一趟吧!”
王横摇了摇头:“不用!成千上万人的生死都在你身上,不容耽搁!”
“大柱,调派一些人,和我一同去就好。”
“城里应该还有一些老骨头还活着,陪我送他们一程就好!”
刘大柱连忙道:“好!我马上调麻子那团人过去。”
“刚好也要把牙兵那堆头颅带过去!同时警戒蛮子来袭!”
王横站起身,却忽然踉跄了一下。
几人同时起身伸手去扶。
王横拨开了他们的手,走了出去。
陈未沉声道:“大柱!跟上去!”
“安民的同时,替古北口平反!把实情都散出去!”
“诺!”
刘大柱立马跟了上去。
后堂,就只剩下了张老四和陈未。
张老四看着王横离开的背影,缓缓道:
“古北口守军两千八百九十七人,大半都是王横从南营里带出来的。”
“包括我!我还欠着他几条命!”
陈未目光微动:“第一次遭遇蛮子的时候,要不是他,我也死在那儿了!”
王横走出了子城,走上檀州街,走去了城南的坊街。
他凭着自己的记忆,敲开了一间间的屋子。
有的门开了,出来的却是一个年轻人,老人早已经没了。
有的门后面,却是没人了。
忽然有一扇门开了!
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
王横的眼睛亮了一下:“鹞子!你这把老骨头,还没死啊!”
张鹞子眯眼上下打量:“你是……王横?”
“老不死的!你吃了什么仙丹了,怎么都跟我儿子一般模样了!”
王横笑骂回去:“你这杀才,狗嘴里就没几句好话!”
“泼贼、不回头、醉汉、瘸子、黑子、独眼、长人、虎子,那几个怎么没见人!”
张鹞子沉默了很久,才道:“泼贼、不回头、醉汉、长人、虎子,去年就走了。”
“瘸子,以前老是骂他死瘸子,现在真成瘸子了,他家大郎带着他搬去了胡饼店。”
“黑子,搬去了城北,他儿新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带小郎去了。”
张鹞子忽然想起什么:“话说,你怎么回来了!”
“之前不是听说,你北上了吗!”
“对!你快进来,别让牙兵看到了!”
王横摇了摇头:“你以前可是最好的斥候,怎么现在耳朵聋了,眼睛也瞎了!”
“牙兵,早就没了!”
张鹞子一愣:“没了?怎么没的!”
这时,张鹞子的儿子回来了:“阿翁!你在门口做甚!这是……”
张鹞子一拍儿子:“这是你王阿翁!不认得了!”
张鹞子的儿子,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最多也就四十来岁的人,面部倒是有几分相像。
“王阿翁?这怎么……”
王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张鹞子:
“陪我去找瘸子和黑子,一起去趟古北口!”
张鹞子疑惑:“去古北口?怎么了!”
王横声音沉了沉:“那帮阿郎全都战死了!”
“现在还在外面躺着,凉!”
“怕也是饿着了,再带一些吃食,胡饼店正好!”
“和我去送他们一程!”
“我记着刘崇那小子,还是你手把手教的!”
张鹞子沉默了,半天才吐出了几个字。
“好!我带你去找瘸子和黑子!”
最终,一中三老,互相搀扶着往古北口走去。
身后跟着陈平的第五团,和陆归鸿的山后军。
第五团的战马上,还挂着一个个的人头。
关于古北口的实情,也传播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队伍。
队伍越来越庞大!
人们默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目光紧紧的盯着前方。
只有脚步声,和那偶尔被北风吹散的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