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骨归其主，朕归你大爷
骨海深处那节白色脊骨再次震动，这一次不再是骨骼翻身般的闷响，而是像一整座世界被人从地底撕开。枯竭星海底部最后那层薄薄的白灰被震得冲天而起，在无王城上空形成一片惨白雾幕。
王昊站在户籍府门前，剑锋还插在第九道黑影胸前的账痕里，身后是十多万刚拿回名字的生灵，身前是八道沉默的执骨者。
“卯七。”他头也不回。
“在。”
“骨账海里还有多少活人骨源没被转走？”
卯七翻动总簿，手指快得冒烟。几息后，声音发涩：“账面上……零。”
王昊眯眼。
“但实际呢？”
“实际……”卯七抬头看向骨海，“骨灰下面，还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枯海表面那层白灰像沸水般翻涌起来。一只又一只骨手从灰中伸出，抓住地面，撑起身体。那些骨架上没有名字，每具骨骼的额头都被烙着一枚帝文——【归】。
周老六腿肚子直抖：“陛下，这得有多少？”
王昊扫了一眼。
“十二万八千零九十一。”
“您怎么知道？”
“销籍使领了多少份俸，骨账里就有多少具骨头。一具不多，一具不少。”
他看向那八道执骨者。
“你们说骨账不归八府管，朕信了。但你们没说，骨账里的骨头，本来就是从八府户籍里销掉的人。”
最前方的执骨者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销籍入骨，是旧制。”
“旧制谁定的？”
“帝庭。”
“帝庭现在谁说了算？”
“……无王城那位。”它说的是王昊。
“那你们当着朕的面，拿朕子民的骨头拼帝骨，算不算偷？”
八道执骨者同时低头，看向腰间的骨牌。那些骨牌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被转走的人名，有的名字已经暗淡，有的还在发亮。发亮，意味着骨源尚未完全熔入帝骨，还有救。
王昊把旧玺往前一推。
“朕现在以八府持玺人的身份，命你们做一件事。”
“请讲。”
“把骨账海翻开。”
八道黑影浑身一震。
“骨账海是帝骨护账所化，翻开等于与帝骨为敌。”
“朕就是来跟它抢账的。”王昊回头看了一眼石青。石青只剩一条胳膊，却挺得笔直。王昊又看了一眼那个手背曾顶出白骨的小姑娘，她攥着铜牌，咬着嘴唇，没哭。
“翻开。”
八道执骨者互相对视，最终齐齐抬手，将腰间骨牌全部摘下，按入脚下的枯海白灰。
骨海裂开一道缝。
裂缝从户籍府门前一直延伸到星海深处，宽不过三尺，却深不见底。裂缝两侧，无数具无名骸骨像书页一样翻动，每一页都是一个人的骨源记录。
“骨账已开。”执骨者说，“里面有什么，不归我们管。”
“里面有什么，朕自己扛。”王昊把旧玺交给卯七，“你带着总簿退到雷阵后面。石青，护人。”
“陛下！”石青急了。
“你胳膊都没了，护人。”王昊看向周小鱼，“初灯给我。”
周小鱼抱紧灯，摇头。
“我不走。”
“没让你走，灯给我。”
周小鱼犹豫了一下，把初灯递过去。灯火入手，王昊眉心那道开天剑意跟着跳了一下。他提剑走向裂缝。
身后，十多万人的目光钉在他背上。
周老六捂着脸喊了一声：“陛下！您要是回不来，抚恤金算谁的？”
王昊没回头。
“算你自己的。”
他一步踏入裂缝。
裂缝之下，没有黑暗，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骨头磨成的海，骨头堆成的山，骨头凝成的天穹。王昊踩着骨灰往下走，每一步都陷到膝盖，每一步都有骨屑往他伤口里钻。
识海中签到系统再次震动。
【检测到骨账海深层：帝骨枕骨区。】
【是否签到？】
“签。”
【签到成功。】
【获得：磨骨砂一捧（对帝骨级目标使用，可使其关节脱臼三息）。】
【骨账海深层情报更新：帝骨共由九节组成，脊骨、颈骨、颅骨、臂骨、指骨、肋骨、胯骨、腿骨、趾骨。当前仅脊骨苏醒，其余八节仍散落在八座内府深处。第九执骨者被挑断的转账记录，实为帝骨自行生成，第九执骨者只是它借用的壳。帝骨真正目的：以十二万八千零九十一具活人骨源为引，将八府旧臣遗骨全部熔入己身，重聚帝躯。】
王昊停在骨灰深处。
“所以第九执骨者也是个工具。”
他继续往下走。
骨灰越来越深，从膝盖没到腰，再到胸口。帝威从四面八方压来，每走一步，他体内帝髓都在尖叫。天仙一层的修为在这种威压下像纸糊的灯笼，随时可能被吹灭。
但他身上有一样东西不怕帝威。
万民愿力。
刚才十多万人在门外报出名字时，愿力护盾重新凝聚了一层。很薄，薄到只能挡一次武道七境全力一击。但用来在帝威里站稳，够了。
骨灰没到脖颈时，王昊终于踩到了硬物。
他低头。
脚下是一张脸。
巨大的、由骨灰凝成的脸，五官模糊，只有嘴清晰。嘴在动，吐出一句话。
【骨归其主。】
“朕知道。”王昊蹲下来，伸手按住那张脸的额头，“但你没说，主是谁。”
那张脸沉默。
王昊把磨骨砂撒了下去。
砂粒落在骨灰脸上，像火星落在油面，瞬间烧开一圈白焰。骨灰脸扭曲收缩，下方露出一段关节。
帝骨脊骨的第一节关节。
磨骨砂渗入关节缝隙。
咔嚓。
关节脱臼。
骨海深处传来一声惨叫般的震动。那节横亘数十万里的脊骨猛地一抖，骨面上的帝文同时暗了一瞬。王昊抓住这一瞬，将旧玺按在关节上。
“帝庭旧制：凡帝骨需以活人骨源供养者，视为侵吞户籍。侵吞户籍者，封。”
旧玺上的黑金龙纹钻入关节。
骨海深处，帝文一枚接一枚熄灭。十二万八千零九十一具无名骸骨同时停下动作，额头上的【归】字开始剥落。
王昊还没松口气，骨灰深处传来另一个声音。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会下来？”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男女老幼，却带着一种让王昊骨髓结冰的熟悉感。
帝威变了。
不再是死物的威压，而是活人的意志。
王昊缓缓抬头。
骨灰天穹上，出现一张脸。
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的弧度。
“王昊，你签到拿东西，朕也会签到。”
“你吞账，朕也会吞账。”
“你抢人，朕也会抢人。”
“问题是——你猜，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