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十年执念
赫连妖月在大婚前三天,回到了叶家祖宅。
整座叶家,挂满了红色的喜绸,悬着大红的灯笼,连廊柱上都缠绕着红色的绢花。
仆人们穿着崭新的红色统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赫连妖月站在叶家的大门外。
她依然穿着那件十年前进入思过崖时的破旧麻衣。
十年的风霜,让那件衣裳已经完全褪色。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也已破损的草鞋。
她的腰间,挂着一柄黑色的修罗剑。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叶家大门前,与这一片喜庆格格不入。
叶家门口的家丁本是认识她的,可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冰冷、眼神空洞的女子,竟然一时无法把她与十年前那个温柔安静的丫鬟联系在一起。
“你……你是何人?”一个年轻家丁颤抖着开口。
赫连妖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眼之下,年轻家丁竟然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妖月!”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是叶忠。
老管家跌跌撞撞地从门内冲了出来,看着面前的赫连妖月,老泪纵横。
“妖月……是你回来了……”
赫连妖月看着他。
叶忠老了。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管家,可此刻他的鬓角已经斑白,眼角布满了岁月的纹路。
但他依然认得她。
“叶管家。”赫连妖月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少爷可在?”
“在……在……少爷在外面接待宾客……夫人在望月轩……”
叶忠激动得说话都有些颤抖,“妖月,你出关了?少爷他这些年,常常念起你……”
赫连妖月听到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
少爷常常念起我?
她想笑,可最终没有笑出来。
她只是淡淡地颔首:“那就好。妖月此次回来,是为少爷大婚,献上一份贺礼。”
叶忠愣了一下。
他觉得赫连妖月今日的状态有些不对,可他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妖月你随老奴来。少爷正在前厅,老奴现在就去通传。”
“不必。”赫连妖月摇了摇头:“少爷既然在前厅,妖月就先去望月轩等着。妾身之礼,献给夫人也是一样的。”
叶忠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杀意。
他只是点头,把她送到了望月轩外。
“妖月,那老奴先去前厅。少爷见了你必然欣慰。”
赫连妖月微微一笑。
“叶管家慢走。”
她的笑容很温柔。
叶忠转身离去之后,赫连妖月独自站在望月轩的院门外。
她抬头看着那座她生活了三年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的万年寒梅,依然是十年前的样子。只是此刻不是寒梅盛放的季节,所以那些梅树看起来萧瑟而寂静。
院门上,挂着一对鲜红的灯笼。
也挂着一张大大的“喜”字。
赫连妖月看着那张“喜”字,久久没有动。
她能想象得到,这张“喜”字,是温知夏亲手绣的。
她抬手,轻轻地撕碎了那张“喜”字。
然后她推开了望月轩的院门。
“妖月妹妹?”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赫连妖月抬起眼。
她看到温知夏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壶热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温知夏比十年前更加美艳了。
她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喜服,乌发盘起,戴着繁复华丽的金步摇。她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发亮,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连眉间都点缀着一颗朱砂痣。
她依然是那个让无数人惊艳的温家大小姐。
“妖月妹妹,你回来了。”温知夏笑得花枝乱颤,“姐姐想你想得好苦啊。”
她故意把“姐姐”二字咬得很重。
赫连妖月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年来一直缠绕在她噩梦中的女子。
她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恨。
只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思考。
她在思考要怎么杀她。
“温家大小姐。”赫连妖月微微一笑:“我此来,是为送上一份贺礼。”
“哦?什么贺礼?”温知夏挑了挑眉:“妖月妹妹这十年关在思过崖里,能有什么好东西送给姐姐?”
赫连妖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进院子,走向那张她记忆中无比熟悉的石桌。
石桌还是十年前那张。
桌面上,有少爷与她对坐喝茶时留下的茶渍。
赫连妖月在桌旁坐下。
温知夏皱了皱眉,但还是把茶斟入她面前的杯子里。
杯中升起袅袅的白雾。
“妖月妹妹这十年,过得苦不苦呀?”温知夏托着腮,娇柔地问她。
赫连妖月端起茶杯。
杯沿温热,茶香幽淡。
“还好。”她平静地回答。
“嗯?”温知夏挑了挑眉,“我以为,妖月妹妹会很恨我呢。”
赫连妖月抿了一口茶。
她没有抬眼。
“温家大小姐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温知夏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不恨我?”温知夏轻笑,“妖月妹妹,你还在自欺欺人吗?”
“你以为这十年我没有去思过崖看过你吗?我每次去,你看着我的眼神都恨不得把我吃掉。”
“恨意藏不住的,妖月妹妹。”
赫连妖月放下茶杯。
她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漆黑的眼睛中,没有恨意,没有怒火,没有任何情绪。
“温家大小姐,我恨不恨你,已经不重要了。”赫连妖月淡淡地说。
“哦?”温知夏笑得更欢了:“那什么才是重要的呢?”
赫连妖月看着她。
她突然开始笑了。
温知夏看着她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温家大小姐。”赫连妖月笑着开口:“我十年前就告诉过少爷,你和季博常的事。少爷不信。”
“我十年来在思过崖里反复地想,反复地问自己,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后来想明白了。”
“我没有做错。”
“我只是错估了一件事。”
温知夏的笑容微微僵住。
“什么事?”她下意识地问。
赫连妖月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变得越来越深。
“我以为,少爷的爱,能够战胜真相。”
“我以为,只要我说出真相,少爷就会相信我,就会回到我身边。”
“可我错了。”
赫连妖月慢慢地站起了身。
她从腰间解下了那柄漆黑的修罗剑。
“温家大小姐。”赫连妖月笑得越来越邪气:“既然真相不重要,我就换一种方式。”
“我要让少爷,不能不相信我。”
温知夏看着她,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赫连妖月,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被她踩在脚下任意揉捏的小丫鬟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妖月妹妹……你想做什么……”
赫连妖月笑而不语。
她抬手,轻抚剑鞘。
修罗剑出鞘。
温知夏脸色大变。
她猛地抬手,望月剑从院子的另一端瞬间飞到了她的手中。
那柄通体银白的至宝长剑,在阳光下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温知夏握着望月剑,与赫连妖月对峙。
“妖月妹妹。”
温知夏咬着牙,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怒火:“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修了几年功,就能与我相提并论?”
“我可是望月剑主!”
“我可是即将嫁给叶玄的天命之人!”
“你就算知道真相又能如何?我才是望月剑主,我才是叶玄正大光明的妻子!而你,你不过是叶玄花两千灵石买回来的一个奴婢!”
“叶玄爱我。叶玄要娶的是我。叶玄要陪伴一生的是我。”
“你能把我怎么样?”
“妖月,你能把我怎么样啊!”
温知夏越说越激动,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歇斯底里的光芒。
赫连妖月看着她,露出了一丝狞笑。
“那又如何?”
“少爷是属于我的。”
“他只能是我的!”
温知夏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赫连妖月。
她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会哭、会怕、会跪在地上向她求饶的小丫鬟了。
而是一个真正的修罗。
一个连命都能不要、为了执念能将自己烧成灰烬的疯子。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赫连妖月笑着说,“温家大小姐。”
“少爷是我的。”
“从他买下我那一刻开始。”
“少爷就是属于我赫连妖月一个人的。”
赫连妖月一步一步走向温知夏。
“望月剑选择了你?”她笑得越发狰狞:“那不过是因为你的运气好。”
“可少爷选择了我。”
“少爷为什么会买下我?因为我有修罗剑骨。”
“少爷为什么不让别人欺负我?因为我是他的丫鬟。”
“少爷为什么愿意纳我为侍妾?因为他怜惜我。”
“温知夏,你以为你比我多了什么?”
“望月剑?”
“哈,那不过是一柄破剑罢了。”
在这一刻,赫连妖月爆发出十年来积攒在胸口的、所有的、汹涌如海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