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云英有夫
"玄仙。"
云英踏空而行，一步一步向妖族至尊走去，炎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涌动，她的白发在那光芒中，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
"对，我是玄仙。"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但你记错了一件事，至尊。"
"修为的上限，是天地给的。"
她抬起头，那双凤眸直视着妖族至尊在高处的九颗头颅，眼中有一种冰冷而纯粹的坚定，"但力量本身，没有上限。"
"三千年。"
"三千年里，有多少次生死，有多少次打碎了重来，有多少次血战到最后一口气。"
"那些，不是白受的。"
她的脚步，停在了妖族至尊身前数十丈处。
武帝剑，再度出鞘。
剑身上，炎金色的光华与血色的斗战之气交织缠绕，那两种力量在剑身上螺旋融合，凝聚出了一道让虚空都微微扭曲颤抖的剑意。
那剑意中，有三千年的征战，有那本厚厚的伤亡册子，有无数在战场上化作血泥的将士的魂灵，有那些她一直记着、却再也无法一一开口告慰的名字。
她举起武帝剑。
"妖族至尊——"
她的声音，平静如故，但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像一座被三千年的岁月压制着的火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破口。
"此剑，为他们而斩。"
然后，她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名字，没有法诀，没有任何玄妙的招式。
只是最纯粹的，将三千年积蓄的所有力量，凝在一剑之上，斩出。
剑气拖曳着一道数百里长的炎金色长虹，带着令整个天地都为之失声的压迫感，正面贯入了妖族至尊九首玄蛇正中那颗头颅的颅顶。
头颅，以一种清晰而悚然的方式，从中间整齐地分开了。
裂缝从颅顶向下延伸，越过了颈部，越过了背脊，一直延伸至庞大躯躯体的腹部，将那头亿万年的妖族至尊，硬生生地从中间劈开成了两半。
然后，一道如同远古洪荒时代回响至今的、绵长的哀鸣，从天地间响起，那哀鸣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微弱——
直至，彻底寂灭。
天地间，骤然安静。
妖族至尊的庞大身躯，从虚空中缓缓坠落，那坠落的过程，如同一座山脉倒塌，发出一声声轰鸣，扬起漫天的烟尘与碎石。
而在那庞大身躯坠落的上方，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悬于虚空之上，手握武帝剑，长发飘扬，周身炎金色的光芒，在妖族至尊陨落的瞬间，达到了最盛，然后缓缓褪去，回归于平静。
战场，寂静了约有十息。
然后，一声震天的呐喊，炸响了：
"武帅杀了至尊！！妖族至尊陨落了！！"
"武帅！武帅！武帅！"
呐喊声如同一道巨浪，席卷了整个战场，每一个人族将士的声音都嘶哑而颤抖，那声音里有哭声，有笑声，有悲声，有喜声，有三千年的憋屈与压抑，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一声又一声的呼喊，汇聚成了这个时代最磅礴的声浪。
而那片无边无际的妖族大军，在妖族至尊陨落的瞬间，如同一群骤然失去了核心的蜂群，陷入了大规模的溃乱之中。
有的妖族士卒，当场扔下兵器，转身就逃。
有的妖族将领，在至尊陨落的冲击下，魂神震荡，当场失去了战斗能力。
一时之间，战场上，妖族大军的溃退之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
大决战，历时七天七夜。
最终，妖族五百亿大军，退的退，降的降，亡的亡，再无南下之力。
妖族至尊的陨落，成为了这场延续了数万年的人妖战争中，决定性的转折点。
七天七夜后，云英站在战场最高处，看着那片仍然弥漫着硝烟与血气的广袤土地，身侧没有旌旗，没有亲卫，只有一柄武帝剑，悬在她腰间，剑鞘上已经有了数道细微的崩口。
她的法袍，已经破损到了只剩下大致的轮廓，下摆被焦痕吞噬了大半，袖口也残缺不全，而那头雪白的长发，此刻松散地垂着，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脸上，没有庆典，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就那样平静地站着，目光从那片烟尘中扫过，如同在看一张展开的地图。
然后，她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情。
她让人取来了战后的伤亡统计初报，就站在战场最高处的风里，翻开来，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初报厚得吓人，比战前的伤亡册子还厚了将近一倍。
她身旁的亲卫，看着自家帅爷就那样站在风里翻着那厚厚的册子，心头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都默默地站在后面，没有人出声打扰。
太阳，从高空的烟尘中穿透下来，将那道独立的白色身影，拉出了一条细长的影子。
很长很长时间之后，云英合上了那本伤亡初报，将它夹在臂弯，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众将领和亲卫，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此战，各营将士浴血七日，能活着看见今天的，都是英雄。"
她顿了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记住他们的名字。"
没有人应声，但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将头低了下去。
有人，悄悄红了眼睛。
云英没有多说，转回身，看向北方，那片妖族大军退去之后留下的、如同深渊般荒芜的土地。
她的眼神，穿透了那片荒芜，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叶无暮。
三千年了。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回去了。
人族班师回朝，普天同庆。
大乾仙朝的新帝在皇城设下盛大无比的无双大宴，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三千里迎接这位拯救了仙朝的功臣。
金銮殿上，皇帝高坐在九龙宝座之上，看着下方一袭素白战袍、虽然白发如雪却风华绝代的云英，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势在必得的贪婪。
“麒麟帅云英，镇压妖族，立下万世不朽之功！”
皇帝的声音轰鸣响彻大殿，带着上位者的尊贵与威严：“朕今日不仅要重赏于你，更要为你赐下一场天大的姻缘，朕决定将你许配给当朝太子！日后你便是母仪天下的大乾皇后！”
满朝文武纷纷变色，随即露出谄媚的笑容，纷纷下拜贺喜。
然而，立于大殿中央的云英，神色却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霜。
她甚至没有看那位满脸傲然的太子一眼，只是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决：
“多谢陛下厚爱。但臣……早有婚配。”
“臣的夫君，名为叶无暮。”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的气氛陡然凝固！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皇帝的眼神深处更是闪过一抹极其阴沉与古怪的光芒，原本温和的面容沉了下来。
然而云英根本不在乎皇帝的脸色。
她谢绝了皇帝赐予的一切加官进爵与通天封赏，甚至连倾城满座的宴席都未曾多看一眼，转身走出大殿。
刚走出皇城，云英周身混元法则爆裂！
“轰！”
她化作了一道极其璀璨、快到了极致的破空流光，连空间都被她强行撕开一条通道，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着沧澜域叶府的方向暴射而去！
三千年了！
整整三千年了！
她拒绝了荣耀，拒绝了权柄，推开了一切繁华，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暮……我来了，等我！”
云英在虚空中飞遁，泪水沾湿了睫毛，可嘴角却翘起了这三千年来最灿烂、最幸福的微笑。她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见面的场景，她要亲手把这满头白发递给他看，她要抱紧他，再也不松手！
半个时辰后。
流光划过苍穹，轰然落在了沧澜域那片熟悉的天空之下。
然而，当云英从虚空中走出来，看清下方的景象时……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娇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彻底僵在了半空！
下方的沧澜域深处，根本没有什么占地万里、仙气缭绕的叶家豪门！
没有那宏伟的楼阁，没有那阵阵的仙乐，更没有演武场上热闹的喧嚣！
呈现在云英眼前的……只有一片被厚厚杂草与断壁残垣覆盖的死寂荒芜！
万里的死地！枯木败叶！
不仅如此，方圆数万里之内，神识扫过，竟然……连一个活着的叶家血脉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云英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轰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极度的荒谬与恐慌，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咽喉！
“叶家呢？无暮呢？！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英发了疯似地降落在废墟之中，用手狂乱地刨开泥土，可废墟之下除了腐烂的木头，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虚空微微泛起涟漪。
两只娇小的小鸟从废墟深处的太古禁制残骸中飞了出来，正是那两只承载了三千年书信的神鸟——玄霜与朱曦。
此刻，看着归来的云英，两只神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与灵动。
它们耷拉着羽毛，看着满头白发、浑身杀气的云英，小小的眼中倒映着无尽的悲凉与沉痛。
“告诉我！”云英双眼通红地盯着它们，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家的人呢？无暮人呢？”
两只神鸟对视了一眼，眼角竟然滴落出了晶莹的泪珠。
它们知道……瞒了三千年的谎言，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
红鸟朱曦带着抽泣的哭腔，低下了小脑袋，缓缓吐出了那句埋葬了三千年的冰冷真相：
“云英姐姐……别找了……”
“主人他……早在你当年刚踏入战场的第三年……就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