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叶云裳又来偷家
不知过了多久。
叶云裳从榻上坐起身来,将被褥轻轻拉上来,盖住了叶玄的身体。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需要呵护的珍宝。
她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大殿地面上,捡起散落一地的战裙与衣袍,一件一件地重新穿好。她的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与惬意。
穿戴整齐后,叶云裳转过身,看着榻上闭目不语的叶玄。
他的面容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那是她刚才太过激动时不小心咬破的。他的呼吸平稳,但胸膛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叶云裳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叶玄唇边的血痕。
“夫君,”她轻声唤道,“我走了。”
叶玄没有睁眼。
“云英那个疯女人最快后日就会回来。在她回来之前,你最好把这截树枝炼化干净,别让她看出端倪。”叶云裳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若是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她那疯劲,怕是要直接杀到叶家去,把我挫骨扬灰。”
叶玄终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叶云裳心里微微发酸。
“你不后悔?”
叶云裳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后悔什么?后悔把你从云英那个疯女人手里抢过来?后悔跟你有肌肤之亲?还是后悔让自己彻底断不了念想?”
她站起身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叶玄。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与坦然:
“无暮,我不像云英。她想把你关起来,做她一个人的宝贝。我不想。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世上爱你的人不止她一个。她有她的执念,我也有我的。”
“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座牢笼。到那时候,你或许不会选择我,但你也绝不会忘记我。这就够了。”
说完,叶云裳没有再回头。
她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瞬间冲出大殿,沿着来时撕开的阵法缝隙,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叶玄躺在白玉髓榻上,感受着身体深处残留的异样感受。他的目光落在手边那截混沌宝树的树枝上,灰白色的树枝在幽蓝色的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起身来,将那截树枝握在手中,盘膝坐好。
没有时间感慨,没有时间沉溺于方才发生的一切。叶云裳走得很及时,云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炼化。
叶玄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深处,混元道果散发着九彩仙光,而那颗半步空间道果则如同一团灰色的雾气,蜷缩在角落中,显得有些萎靡。
混沌宝树的树枝悬浮在丹田中央。
叶玄催动混元仙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截树枝。树枝表面的大道纹路瞬间亮了起来,一股极其精纯、极其原始的混沌之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奔涌而出,瞬间充盈了叶玄的四肢百骸。
下一秒,丹田之内,混沌之气与混元仙力、空间法则交织在一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原本互相排斥、互相对立的混元道果与空间道果,在这股混沌之气的调和下,竟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彼此靠近。
混沌,乃万物之始。
在这片最原始的混沌领域中,一切大道的边界都变得模糊不清。混元与空间不再是水火不容的宿敌,而是化作了一体两面的共生存在。
叶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
他以混沌宝树的树枝为基石,在丹田之中构筑了一片独立的“混沌领域”。这片领域并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整个宇宙最原始、最本源的混沌法则。
在这片领域中,空间法则如同干涸的河床遇到了雨水,开始疯狂地吸收、生长。
原本萎靡不振的半步空间道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饱满。灰色的光团之中,一道道细密的法则纹路开始自发地勾勒成形。
叶玄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当最后一缕混沌之气融入体内时,那截三尺长的树枝已经彻底化作灰烬,消散于丹田之中。
而原本拳头大小的半步空间道果,此刻已经膨胀到了头颅大小。灰色的光团之内,密密麻麻镌刻着数以万计的虚空法则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半步空间道果大成!
叶玄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的双眸深处同时浮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左眼为九彩混元,右眼为灰色虚空。两种光芒交相辉映,最终缓缓沉入瞳孔深处,恢复了原本的漆黑。
他成功了。
虽然空间道果尚未真正大成,距离完整的空间道果还差最后一步,但如今的他,已经掌握了空间的折叠与瞬移之力。
九重绝仙帝阵虽然依旧压制着他的修为,但那层压制已经不再是密不透风的铁桶。
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只要云英松懈哪怕一瞬。
他就能撕开虚空,跨越三十万里天渊,逃出生天。
叶玄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胸膛,那些叶云裳留下的痕迹已经开始淡化,但尚未完全消失。他沉默片刻,抬手轻挥,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覆盖在皮肤表面,将那些痕迹暂时隐去。
就在这时永夜宫外,九重绝仙帝阵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叶玄的心猛地一紧。
一道赤红色的长虹撕裂漫天风雪,径直落向大殿门前。那气息中蕴含着滔天的修罗煞气与独属于云英的恐怖帝威,比离去时更加凌厉、更加暴躁。
云英,回来了。
比预期的要早。
叶玄迅速收敛周身所有的空间波动,将半步空间道果的气息死死压制在混沌领域深处。他的脸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苍白与冷漠,呼吸平缓得没有一丝破绽。
大殿的太古石门轰然开启。
云英一身赤红帝袍,大步踏入殿内。她的白发上还沾着北境的风雪,脸上带着尚未褪尽的杀气与疲惫。显然,北境的虚空兽潮并不好对付,但这位云天武帝依然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昼夜不停地赶了回来。
“夫君!”
云英一进门便朝叶玄大步走来。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叶玄身上,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眼中的紧张才微微松懈了几分。
然而,下一刻,她的脚步猛然停住了。
她的鼻尖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种极其敏锐、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永夜宫这座她住了十万年的宫殿里,每一丝气息她都了如指掌。而现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陌生、极其不协调的气味。
那是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是紫金离火的气息。
是那个女人的气息。
云英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她来过了。”云英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将一切冻结。
叶玄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英大步走到叶玄面前,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凑到叶玄的颈窝处,疯狂地嗅着。她的鼻尖擦过叶玄的皮肤,每嗅一下,她的呼吸便急促一分。
“有她的味道……”
云英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双猩红的凤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暴怒:
“你的身上……有她的味道!”
“那个贱人……趁我不在……对你做了什么?”
她抓住叶玄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她的白发狂乱飞舞,周身修罗煞气如同失控的火山般轰然爆发,整座永夜宫都在她的帝威下剧烈震颤。
“告诉我!她碰了你哪里?”
杀意,如狂暴的寒潮呈风暴状在永夜宫内狂轰乱炸。
云英猩红如血的凤眸之中,杀机与病态的疯狂交织到了极致。她死死按住叶玄的肩膀,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叶玄的肉里,透出殷红的血迹。那属于玄仙巅峰、近乎半步仙王的恐怖帝威,将整座白玉髓榻轰得遍布龟裂纹路。
“她碰了你哪里?她到底碰了你哪里?”
云英如发疯的母兽般尖哮,一头银白长发逆空狂舞。她根本无法承受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留在叶玄身上,哪怕只是一丝极其微弱的余香,也足以将她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癫狂深渊。
叶玄任由肩骨在她的巨力下嘎吱作响,苍白的脸色没有丝毫波澜,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那双漆黑如夜的瞳孔,只是冷冷地看着失控的云英,如看一场索然无味的闹剧。
“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云英眼角甚至渗出了黑红色的帝血,她发疯似地撕开叶玄素白长袍的领口。
原本被叶玄用微弱空间法则强行遮掩的痕迹,在云英那暴戾帝威的冲击下瞬间崩溃消散,露出了胸膛与颈窝处那些尚未完全褪去的红印。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云英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啊!”
云英仰天发出刺耳哀鸣,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大殿的玉阶。她那绝美的面孔扭曲得如同厉鬼,浑身剧烈抽搐。
“贱人!叶云裳!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剥皮抽筋,将你的神魂放在九幽炼狱里焚烧十万年!”
轰隆隆!
永夜宫上空,万丈风雪瞬间化作漫天血雨!整座天渊三十万里防线轰然震荡,无数麒麟铁骑战栗跪地,不知这位主宰诸天的女帝为何暴怒至此。
云英转过头,那双猩红至极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玄,瞳孔里的占有欲与毁灭欲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我的……从肉身到神魂,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没有任何人能沾染你!没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