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曾经的叶玄是师妹
叶玄缓缓抬起眼帘,看着她。
让他微微意外的是,云英没有暴怒,没有立刻冲上来撕毁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白发凌乱,一双猩红的凤眸死死地盯着他,眼神悲痛。
叶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一个故人。”
“哪位故人?”云英的声线隐隐颤抖:“谁值得你费尽心思,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大戏?”
叶玄没有隐瞒。他知道,此刻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他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冥渊。”
云英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魔圣冥渊?”她的声音微微变了调:“灵界魔道第一人?”
叶玄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默认了一切。
云英笑了,她的笑容扭曲、痛苦、狰狞,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你宁可求那个疯子来救你,也不愿意乖乖留在我身边?”
“我没有求他来救我,”叶玄的声音极为平静:“我只是告诉他,我在这里。他自然会来。他来之后,会与你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与我无关。”
“叶玄!”云英重重一掌拍在石榻之上,整座永夜宫都在这股恐怖的帝威中猛然震颤,“你是不是疯了?你把他引过来,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叶玄平静地答道:“但你觉得,一个被你锁在笼中当作禁脔的人,还在乎后果吗?”
云英死死盯着他。她此刻终于明白了,叶玄的那封信,根本不是为了求援,也不是为了逃脱。他是在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他告诉冥渊,他在这里。冥渊一来,必会与云英正面冲突。而无论二人谁胜谁负,叶玄都有机会在混乱之中找到翻盘的可能。
哪怕没有机会,他也认了。
一个失去了自由的人,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云英死死地盯着叶玄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浑身的气机在暴怒与痛楚之间反复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又低又沉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闷笑:“好。好啊。我云英盼了你十万年,盼来的却是一把扎进心口的刀。你宁死也要离我而去,是吧?”
叶玄看着她:“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但我说过的话,依然算数。你不放我自由,我们之间,就永远只能走到这里。”
云英站在石榻前,沉默了许久。风雪在殿外呼啸,鲛人脂灯在风中摇摇欲坠。最终她缓缓弯下腰,将那碗已经凉透的药膳端起来,放在叶玄手中,声音轻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喝了吧,凉了伤胃。”
叶玄没有接。她便将碗搁在他膝边,转身走向殿门。走出三步之后,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叶玄,声音极淡:
“冥渊要来,就让他来。我会让他知道,想从我手里抢走你,他得先踏过我的尸骨。”
殿门轰然关闭。九重绝仙帝阵再度启动,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严密、更加疯狂地封死了整座永夜宫。锁空天镜也被云英留在了殿内,悬于叶玄头顶三丈之处,如同一只冰冷无声的血色独眼,时刻镇压着他体内的空间道果。
叶玄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看着膝边那碗冒着白气的药膳,良久,轻轻笑了一下。
那封信,已经送到了万里之外。
他的这步棋,开始了。
魔域深处,万魔渊。
这里是灵界魔道的至高圣地,终年笼罩在浓稠如墨的魔气之中。
天穹之上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暗紫色雷霆在云层间翻滚咆哮,轰鸣之声震彻九霄。
万魔渊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恢弘至极的魔宫。
这座宫殿通体由太古魔骨铸就,每一根立柱都是从远古魔神尸骸中抽出的脊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宫殿四周环绕着九十九座喷涌着地狱业火的熔岩巨柱,将整座魔宫映照得如同炼狱。
而在魔宫的主殿之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俊朗男子。
他身着漆黑魔袍,衣袂上绣着繁复诡异的血色魔纹,一头墨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发丝间隐隐流转着暗紫色的魔气。
他的面容极为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种邪魅而危险的魅力。
但此刻,这张俊朗的面孔上满是焦虑与烦躁。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因为过度咬合而泛起青白。
他在大殿中走了一圈又一圈,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魔袍下摆在空气中卷起阵阵魔风。
"都这么多年了......"
男子终于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看向大殿角落处盘膝打坐的那道身影,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颤抖的控诉:
"叶玄那个负心汉,为什么还不过来救你?"
角落处,一道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容貌冷艳绝伦,面如冠玉,肌肤胜雪。一双狭长的凤眸中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与高傲。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随意挽起,露出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她,便是剑天子叶九凰。
下界剑道第一人,曾以一剑斩杀三位真仙巅峰的绝世剑修。
然而,这样一位傲视群雄的剑道至尊,此刻却被囚禁在这座魔宫之中,已然整整八年。
叶九凰看向那个在殿中来回踱步的男子,神色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声音清冷如冰:
"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
她微微顿了顿,继续道: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不过你别指望他会接受你。"
"他凭什么不接受我?"
男子骤然暴怒,周身魔气翻涌,整座大殿都在这股恐怖的气息下剧烈震颤。他大步走向叶九凰,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她:
"我等了他这么多年!整整十万年!我从远古时代等到现在,看着一个又一个纪元兴衰更替,看着无数天骄崛起又陨落,我从未动心,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半分情感!"
"我唯一在意的,只有他!"
"我为他守身如玉十万年,我为他拒绝了无数魔道女修的投怀送抱,我为他镇守魔域、不问世事,只为有朝一日能再见他一面!"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嘶吼得声嘶力竭:
"我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他不接受我?凭什么?"
叶九凰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同情。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清冷,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因为你是一个男人啊。"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男子身上。
男子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暴怒凝固了片刻,随即化作更深的痛苦与不甘。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殷红的魔血。
"男人......"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苦涩,"是啊,我是男人。可那又如何?"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当初不也是男子?"
叶九凰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我当初服用丹药,的确变成了男子。可说到底,我生来就是女儿身。"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冷的凤眸直视着男子:
"可你不一样。"
"你生来就是男的。"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好奇:
"所以我很好奇,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和叶玄在一起的?据我所知,他并不喜欢男子。他喜欢的,从来都是女人。"
男子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转过身,背对着叶九凰,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自嘲:
"我们当初没在一起。"
"他是我的小师弟。"
"什么?"
叶九凰罕见地失态了,凤眸中闪过一抹震惊。她猛地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男子的背影:
"等等,小师弟?你说叶玄是你的...小师弟?"
"是啊。"
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个冰冷而带着几分病态的笑容:
"当初误服阴阳丹的人,是他。"
"他变成了女人。"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叶九凰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愣在了当场,美眸睁得极大,嘴唇微微张开,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叶玄......曾经是女人?
那个在灵界搅动风云、以男儿之身横扫诸天的混元道果拥有者,竟然曾经误服丹药,变成过女子?
而且,还是眼前这位魔道祖师的...小师弟?
无数个念头在叶九凰脑海中闪过。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位魔圣会对叶玄如此执着,为什么会等了十万年之久,为什么会如此疯狂。
原来,他爱上的,是那个曾经误服丹药、以女儿身出现在他面前的"小师弟"。
而当叶玄找到解药,重新变回男人之后,这份感情便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叶九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原位。她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却眼神疯狂的男子,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好奇:
"说来听听。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冥渊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
"那是在太虚宗......"
......
"我那时,是太虚宗的大师兄。"
冥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仿佛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之中:
"我自幼天赋异禀,修炼速度惊人,二十岁便踏入真仙境界,成为太虚宗千年来最年轻的真仙。宗门上下对我寄予厚望,认为我是未来的宗主继承人。"
"我性格冷漠,不喜与人交际。整日闭关修炼,对宗门之事漠不关心。宗门的师弟师妹们都怕我,见到我便绕道而行。"
"直到那一天......"
冥渊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叶玄来了。"
"他是宗门新收的弟子,才地仙境界,资质平平,在宗门中毫不起眼。我本不会注意到他,可那日掌门让我带他熟悉宗门,我便勉强答应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叶玄。"
"他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清秀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活力。他见到我时,眼睛亮晶晶的,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师兄好!'"
"我当时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便带着他在宗门里走了一圈。一路上,他不停地问东问西,话特别多。我懒得搭理他,只是简单地回答几句。"
"我以为,他和其他师弟师妹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怕我,开始躲着我。"
"可我错了。"
冥渊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温柔:
"叶玄不怕我。他每天都会来找我,叫我陪他修炼,教他剑法。一开始我很不耐烦,可他死缠烂打,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师兄,他成了我最疼爱的小师弟。"
"我教他剑法,教他修炼心法,给他寻找天材地宝,为他护法。我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和他待在一起。他总是笑嘻嘻的,话很多,每天都有讲不完的故事。而我,也渐渐习惯了听他说话。"
"就这样过了三年。"
"那一天,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
冥渊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叶玄闯进我的洞府,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我从未见他如此惊慌失措。我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探入灵力查看。然后,我愣住了。"
"他的身体...在变化。"
"骨骼在重塑,经脉在改变,就连气息都变得柔和起来。我瞬间明白了,他误服了阴阳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