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爷来了
一行人停在挽月楼门口。
徐婉宁被扶下马,腿还是软的。
李四已经等在了那里。
四目相对。
徐婉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上就这么紧紧抱着。
李四站在那里同样抱着他,双手也温柔的抚顺了她的头发。
他们身边站着十几个人。
朱四五,周县令,赵捕头站在最前面,后面的人排成一排,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他们看着这一幕,挠着头,咧嘴笑着。
他们一笑,徐婉宁顿时觉得脸上发烫。
她抬起头,对上那十几双眼睛,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可李四没松。他的手环在她腰上,还是抱着她。旁若无人。
朱四五挠了挠头,把脸转向一边。
其他人也赶紧转头,装作若无其事。
可他们嘴角都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徐婉宁的脸更红了。她轻轻推了推李四,他没动。又推了推,还是没动。
“有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李四这才松开手。他看了朱四五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可朱四五却打了个哆嗦。
“李壮士下官不打扰,明日再来。”他说完就拉着赵捕头就离开了。
“公子,”朱四五也趁着空档赶紧开口,声音大得出奇,“我们住哪儿?”
李四还没开口。
一旁的阿福面露难色。“老板娘,今日下午来了两波商队,客房……满了。”
朱四五听后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十几个人。
“走走走,后院后院,别在这碍事。”他一挥手,带着人牵着马就往后院走。
后院,月光照着。
地上已经铺好了干草,厚厚一层,软软的。十几匹马卧在干草上,打着响鼻。
逐影依旧独占一间,没有人再往里面牵一匹马。
十几个人,就这样排成一排躺着,像在军营里一样。
徐婉宁从后厨端着一壶茶走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你们……就睡这儿?”
朱四五坐起来,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大口。“姑娘,这就很好了。”他笑了,那笑容很憨,“以前和公子风餐露宿,大雪天都睡过雪地。今天睡这儿,不委屈。”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四站的方向,眼里有光。其他人也笑了,七嘴八舌。
“可不是,那年在大漠,连干草都没有,就睡沙子。”
“还有一次在山里,雪有这么厚——”一个人比划着,手举得老高,“我们照样睡的着。”
徐婉宁站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朱四五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徐婉宁面前,挠了挠头。
“姑娘,还是要准备一间上房。”他的声音忽然低了,“我家老爷明日就到了。他可不能和我们一样,睡在地上。”
徐婉宁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去收拾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几个人已经躺下了。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干草上,照在那匹老马身上。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二天,天刚亮,后院就热闹起来了。
周县令一大早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身后跟着赵捕头和十几个衙役,拉了五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米面粮油,还有几扇猪肉,水产也拉了几大筐过来,蔬菜瓜果更是数不胜数,全都是新鲜到极致的,比任何时候都讲究。
“快快快,搬进去。”周县令站在后院门口,指挥着衙役搬东西。他看见朱四五从干草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睡痕,赶紧迎上去,拱了拱手。
“这位壮士,昨晚睡得可好?”
朱四五打了个哈欠。“还行。”
周县令点了点头,又转身去看后院。他看了一圈,皱起眉头。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他连说了两遍,转身对赵捕头说,“去,找几个人来,搭两间木房。要快,今天就要搭好。”
赵捕头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朱四五摆了摆手。“不用,我们睡地上挺好。”
“那怎么行!”周县令的声音都高了,“你们是李壮士的人,怎么能睡地上?传出去,我周文渊的脸往哪儿搁?”
朱四五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憨。“周大人,您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周县令一边回应着,一边慢慢移动到李四身边。
“这茶怎么凉了,赶紧换热的;椅子歪了,赶紧摆正;擦干净啊,水,多打点水来,要山泉水”他仔细指挥着,他知道那位要来了。
赵捕头也带着人,在后院搭木房,叮叮当当,一上午就搭好了两间。虽然不大,可遮风挡雨,比睡地上强多了。
整个县城仿佛都跟着动了起来。
清河县的所有衙役都被派出来在街上巡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百姓们探头探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晌午刚过,街上忽然嘈杂起来。
周县令正盯着他们干活,突然听见外面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赶忙站起来往外走。
赵捕头跟在他后面,手按在刀柄上。
街上,一群人穿着捕快服饰的人,从街那头涌了过来。
打头的是赫然就是昨天被打的王知府,官袍歪了,乌纱帽也没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猪头。他身后还跟着曹捕头,也是一脸的伤,胳膊上吊着绷带。再后面,是黑压压一片捕快,少说也有两百人,刀剑都出鞘了,杀意腾腾的。
朱四五从后院走出来,站在门口。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出来,排成一排,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王知府看见朱四五,眼睛瞬间红了。“就是他!大胆的刁民,殴打朝廷命官,给本官拿下!带回府衙问罪斩首!”他恶狠狠的说着。
曹捕头立马拔出刀,第一个冲上来。
朱四五没动,只是看着他。等刀快砍到面前了,他才侧身避开,顺手抄起旁边酒坛子,砸向他,曹捕头侧身躲过,酒坛却不偏不倚砸在了王知府脑袋上。
砰”的一声,酒坛碎裂,酒液混着血,顺着王知府的脸往下淌。
他瞪着眼,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啊…”惨叫声响彻整条大街。
曹捕头更气了,他提着刀就往上冲,朱四五一脚踢在他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摔在街边的茶摊上,“哗啦”一声,桌子砸得粉碎。曹捕头捂着胸口痛的原地打滚,半天没起来。
“反了!反了!”王知府捂着头,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声音又尖又刺耳,“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他大手一挥。身后两百多个捕快拔出刀,往前涌。
朱四五站在那里,依旧没动。身后那十几个人也没动。脸上还挂着轻蔑的笑。
刀光晃眼,脚步声震天,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不合时宜的从人群后面慢慢驶过来。
那马车很普通,灰扑扑的,赶车的是个带着斗笠的精壮汉子,他面无表情的驾着车。
可那些往前冲的捕快看见马车,不知怎的,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往两边让了让。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辆马车不能拦。
马车穿过人群,径直来到挽月楼门口,停下来。赶车的汉子跳下车,掀开车帘。车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周围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可那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周县令站在门口,腿都在抖。
他盯着那辆马车,盯着车上那个人。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给赵捕头使了个眼色:“快把,所有能找来的衙役都找过来,要快!”
赵捕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这时候马车里传来一个浑厚声音,不高,可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周县令何在?”
周文渊身体一震,他眼眸中闪着光芒,听到在喊他,他小跑着上前,官袍带风,跑到马车前面,刚想跪下就被带着斗笠的车夫扶住胳膊拉了起来。
“下下…下官…周文渊在此。”周县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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