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谁家没几个不孝孩子
楼上,门关着。
二皇子和三皇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不敢抬头。太子站在皇帝身后,腰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李四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皇帝坐在椅子上,灰布衣裳,花白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说啊。”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去。
“马屁皇帝,禅位,国号马屁——继续说,朕听着。”
二皇子的身体开始发抖。三皇子的脸白得像纸。
“怎么不说了?”皇帝的声音拔高了,“朕倒要听听,你们还能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二皇子的额头磕在地上。“父亲,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一时口快,不是有心的……”
“一时口快?”皇帝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你一时口快,就能说出‘祖宗打什么江山,拍马屁就行了’?你一时口快,就能说出祖宗造反起家!”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起来,又落下,茶水洒了一桌子。
“你们两个畜生,平时混账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拿起祖宗开玩笑,简直…简直…无知,无耻!”
三皇子的声音在抖。“父亲,儿臣……儿臣也是被二哥带偏了……”
二皇子猛地转过头,瞪着三皇子。“你说什么?是你先说的!”
“是你说要整大哥的,我根本没答应。”二人互相推诿。
“够了!”皇帝的声音又响又亮,压过了两个人的争吵。
二皇子和三皇子同时闭嘴,趴在地上,不敢再动。
皇帝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从小在宫里长大,朕请最好的先生教你们,给你们最好的吃穿,让你们做王爷。你们倒好,不思感恩,整天盯着太子的位置,盯着朕的龙椅!”
他转过身,指着太子。“好,今天趁着你们都在,大家把话说清楚,这个皇位你们谁想做,现在说出来,朕现在就退位。说,你们谁想做。”
二人被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太子站在那里,腰挺得更直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弟弟,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还有你。”皇帝忽然转过身,看着太子。
太子的笑僵在脸上。
“你也是。”皇帝的声音缓了一些,可还是沉沉的。
“你看你穿的,堂堂储君穿成小厮模样,哪里还有储君的风度?”
“还躲到厨房里煮梨茶。你是太子,不是厨子,太子的威严岂能轻易折损!”
太子的脸红了,低下头。“儿臣知错。”
皇帝看着他,叹了口气。
“不过……你能想到给朕煮梨茶,也算有心。”他顿了顿,走回椅子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大,过来坐。”
太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过来。”
太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腰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朕立的太子。能力虽然不出众,但你这孩子有孝心。”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这一点,你比他们两个强。”
“谢父皇。”第一次被父皇夸,太子激动的双手颤抖。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到窗边。
“太祖以武立国,朕以仁孝治天下。”皇帝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太子能力虽不出众,但太子仁孝,他知道父皇不舒服,知道给父皇煮梨茶。”
“你们呢?”
他指着二皇子和三皇子,手指在抖。
“你们两个逆子,没有孝心就算了,还敢出言讥讽。你们还骂他…骂他…”
“父皇他们骂儿臣是狗奴才。”太子直接接话。
老二老三的脸瞬间白了。他们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可看见皇帝的眼神,又吓得赶忙低下头。
皇帝的脸色更沉了。“你还敢骂你大哥是狗奴才?”
二皇子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父亲,儿臣……儿臣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皇帝的声音又拔高了,“你大哥穿粗布衣裳给朕煮梨茶,你骂他是狗奴才。朕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也是一条老狗?”
二皇子的身体猛地一颤,趴在地上,不敢再动。三皇子也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帝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文治武功,你俩比不上老四。孝心仁爱,你俩比不上太子。你们撒泡尿照照,你们哪一点配得上这个皇位?”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回到京城,你们全都给朕滚回封地去。朕不想看到你俩。”
老二,老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站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
他咳嗽了两声,太子赶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父亲,您别为这两个不孝子置气,身子要紧。”
皇帝摆了摆手,推开太子的手,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王麻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又响又亮。“老爷子!老爷子!您别生气啊!谁家还没有几个不孝顺的孩子,慢慢教就行了,可不能动手打啊!”
李四苦笑了一声,看了皇帝一眼,转身走出去。
楼梯口,徐婉宁堵在那里,王麻子、张家嫂子、剃头老张、还有好几个乡亲,都站在那里,伸着脖子往里看。看见李四出来,徐婉宁苦笑一声指了指他们,李四心领神会走到他们中间,王麻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李四哥,老爷子没事吧?我们听见上面在吵,吵的还挺厉害,这老爷可别气坏了身子。”
李四笑了笑。“没事,只是家常。”
“对对对,家常家常,李四哥,你和老爷子说说,教训几句就行了,可不能动手啊。”张家嫂子也凑过来,“谁家还没有几个不听话的孩子,慢慢教,总会懂事的。”
剃头老张点了点头。“就是,孩子大了,打不得。李四哥,你跟老爷子说说,别动怒,气坏了不值得。”
李四笑着点头。“好,我跟他说。”
王麻子还想往里走,李四拦住他。“王哥,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没事。”
王麻子伸着脖子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好作罢。“行,那我们先回去。你让老爷子消消气,别跟兄弟俩一般见识。”
“好。”李四说。
乡亲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边走还边念叨。“这老爷子,脾气还挺大。”“可不是,谁家还没个不争气的孩子。”“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李四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徐婉宁站在他身边,捂着嘴在那偷笑。
…
夜深了,后院很静。
月光照在马棚上,照在那匹逐影身上,照在那些散落的干草上。逐影卧在草垫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半睁着眼,似睡非睡。李四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把豆子,一把一把递给它。逐影吃得慢,舌头一卷,豆子就没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慢。
皇帝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灰布衣裳,花白头发,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逐影,看了一会儿,又看着李四。
“你总是躲。”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皇位在你耳中,倒是成了敏感的话题。”
“下午离去,为何不再上来?”
李四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手里最后一把豆子放在逐影面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父亲训斥二哥三哥,我在,他们会很没面子。”
皇帝看着他,没说话。
他看了李四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就走到井边,在石沿上坐下。
“老四。”皇帝拍了拍旁边的井沿,“过来坐。”
李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逐影从马棚里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卧下来,头枕在李四脚上。
“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不要回京?”
李四摇了摇头。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你从小天赋高,武艺超群,又好文墨,如果没去北疆,也是一个翩翩公子,更不至于被那柳家女子羞辱。”
李四的手顿了一下,他没说话静静听着。
“你被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身上被血泡透了,朕是真的怕啊…”
“朕有时候在想…”皇帝的声音忽然轻了,“你要是和他们一样争……”
“父亲。”李四打断了他。
皇帝停下来。
皇帝笑了。
“吾儿不争。”他说,“但真要争,他们三个又怎么争得过你。”
李四也笑了。“父亲,您生了一个没出息的儿子。”
皇帝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从来都不!”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四的胳膊,转身往屋里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慢,很稳,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远。
李四坐在井沿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月白色的锦袍上。逐影卧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他低下头,看着逐影,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逐影的耳朵动了动。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月光照着后院,照着那匹老马,照着那个坐在井沿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