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曲乘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躺在挽月楼二楼的客房里，身上盖着被子，衣裳换过了，伤口也重新包扎了。

未央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粥，看见他睁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阿爹。”

曲乘风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央儿。”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未央的眼泪掉下来了，可她没哭出声。她把粥递过去，曲乘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

他喝了几口，放下碗，慢慢坐起来。

“小哥呢？我怎么在这里。”

“天怎么黑了，快快快…央儿，快点收拾衣服，你娘亲还在庄里等着呢。”他看了一眼窗外，起身就要收拾衣服。

未央愣了一下。

“阿爹，天晚了，明天再去吧。”未央没有再解释，顺着他的话说着。

曲乘风笑了笑。

“也好，天黑了，夜路危险，别伤了我的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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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处。

李四坐在桌边，徐婉宁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药膏，正往他眼角那团淤青上涂。她的动作很轻，可李四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徐婉宁问。

“不疼。”李四说。

徐婉宁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稍微减轻了三分。

“眼睛都肿成这样了。”

李四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扯动伤口，又让他嘶了一声。

徐婉宁叹了口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李四转过头。

曲乘风站在楼梯那里，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头发梳过了，可还是有些乱。他的脸色还是白，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是清明的

他看着李四眼角那团青紫，看了很久。

“小哥，对不住。”他开口了，声音很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李四没说话。

曲乘风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听央儿说，是我伤了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好像记得我伤了人…”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李四让徐婉宁先回去。

他预感不太好。

徐婉宁站起来，看了看曲乘风，又看了看李四。

“你先回房间。”李四轻声说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徐婉宁担心看了他一眼，她叹了口气，收拾好药箱，轻手轻脚地走了。

大堂只剩下两个人。

逐影卧在马棚里，半睁着眼，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曲乘风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白天的事，我挺过意不去的。”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听央儿说，你抱着她挡了我几十招？”

“老夫纵横江湖，还未曾遇到能挡我三招之人。”

“你小子身手不错。”

他抬起头，看着李四。

“这样吧——你的内伤既然是我打的，那我就用内功给你疗伤。”

李四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用。”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不用这么客气。”曲乘风突然揽住李四的肩膀补充道，“老夫伤了你，理应救治你，今晚索性都解决了。”

“大可不必。”李四坚定摇了摇头。

曲乘风没再说话，他一把抓住李四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李四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拽着往后院深处走。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曲乘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

李四被他拉着。

“坐。”曲乘风拉着李四来到后院，他指着墙边那块青石说道。

李四站着没动。

曲乘风却一把按住李四让他在青石边，坐了下来。

曲乘风也坐下来，坐在他身后。

李四背对着他，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逐影从马棚里站起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卧了下去。

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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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乘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他抬起手，双掌探出，按在李四后背上。

内力涌入。

不是付阳那种霸道的、蛮横的、像大河决堤一样的内力。曲乘风的内力是温热的，像冬天的炭火，一点一点渗进来，沿着经脉慢慢走。不快，但稳。

李四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感觉到那股内力在他体内游走，走过胸口，走过肩背，走过四肢。所过之处，那些堵在经脉处针扎一般的疼痛正在逐渐减轻。

曲乘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

“你体内居然有两股不同的真气。”

李四的眼皮动了一下。

“一股浑厚。”曲乘风顿了顿，“另一股……霸道异常。”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这两股真气都异常凌厉，可惜没有化开。它们在你体内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

李四沉默着。他当然知道这两股真气来自哪里——无尘道长，付阳。一个用尽最后的心力为他驱毒，一个几乎把毕生的功力都传给了他。

“你之前被别人传过功？”曲乘风问。

李四点了点头。

曲乘风没有再问，内力继续涌入，试图将那两股相悖的真气引到一处，一点一点，像涓涓河流。

时间缓缓流逝。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后院里。

曲乘风的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的手掌在微微发抖。

终于他的手停了下来。

曲乘风收回双掌，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曲乘风靠在墙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看着李四，眉头紧锁。

“你体内这两股真气，一柔一刚，相生相克。你之前中毒，它们帮你祛除了毒性，但也堵住了你的经脉。若迁延日久——”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李四的瞳孔微微收缩。

“传你功力的人，应该是在极其匆忙的情况下做的。”曲乘风看着他，“对吗？”

李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们临死前传的。”

曲乘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付阳肯在临死前把毕生功力传给你，说明他认可你的为人。”

他抬起头，看着李四的眼睛。

“既是付阳看重的人，老夫也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除了你的苦楚。”

李四看着他，没有说话。

曲乘风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扶住墙站稳。

“今日到此为止。强行融合，只怕你会经脉寸断。”他顿了顿，“明日我会再来。你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他看了李四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小哥，老夫虽然急着去找芸娘，但你体内的气，老夫说到做到，定然会帮你化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四坐在青石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逐影从马棚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月亮很圆，很亮。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李四伸手摸了摸逐影的耳朵，心里想着曲乘风方才说的话——武功尽废，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付阳无尘，两个人在临死前把功力传给他，应该知道这个，但在他们眼里成为废人或许比成为死人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