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危机四伏
飞熊军离开居庸关的第三天,天降大雪。
雪花不是飘下来的,是砸下来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官道已经被雪覆盖,马蹄踩下去,没到小腿。车轮陷在雪里,十几匹马才能拉出一辆辎重车。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像一条被冻僵的蛇,缓慢地、吃力地往前挪。
戎狄的小股骑兵没有因为大雪就停下骚扰。他们像狼一样,远远地跟着,时不时冲上来射一阵箭,打一下就跑。飞熊军追,他们跑;飞熊军停,他们又回来。
一天下来,被冷箭射伤、射死的士兵已经有上百人。没有一场像样的战斗,但人一直在死。
李四骑在逐影背上,银白色的铠甲被雪覆盖了一层,像一尊雪雕。他看着远处那几个在雪地里若隐若现的黑点,眉头皱得很紧。
张醒苏裹着一件灰褐色的披风,骑马跟在他旁边。他的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发紫——不是怕,是冷的。纵横家纵横天下二十载,从来没在冬天骑过马。
“王爷。”他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抖,“他们在拖住我们。”
李四没有说话。
“他们打一下就跑,不跟你硬拼。就是为了拖延咱们行军的速度。”张醒苏看着远处那几个黑点,“他们很可能已经派人去传递消息去了。”
李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中军帐。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烛火跳动。
李四站在沙盘前,将领们围在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天一夜的行军,加上不间断的骚扰,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王爷,末将请命,明日带三千人,把那些苍蝇剿了!”一个满脸胡子的将领拍着桌子。
“剿了?你知道他们在哪?你追上去他们就跑,你回来他们又跟上来。”另一个将领摇头。
“那怎么办?就这么被他们拖着?”
争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李四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沙盘边缘,看着雁门关的方向。
张醒苏坐在角落里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有喝。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可他的耳朵在听。
争论声渐渐小了。将领们都说累了,看着李四,等他的决定。
李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角落。
“先生有什么办法?”
张醒苏睁开眼。
“他们的骑兵机动能力太强,我们刚出居庸关就被他们发现了踪迹。”
“他们现在这样拖住我们是因为兵力分散一时间聚集不起来。如果我们在这里继续拖延下去,恐怕到不了雁门就会被他们堵住。”
“唯一的办法,丢弃辎重,只能日夜兼程,或者…撤回居庸关,再我看来,撤回居庸关是最佳选择,现在直奔雁门太险了…一着不慎,十万精锐都会被困死在雁门关。飞熊军全军覆没,居庸关也会丢失,到时候居庸关以南也会被戎狄屠戮,他们甚至可能会…打到京城。”
帐中安静了一瞬。李四转回头,看着沙盘。
没有人说话。
“传令全军,除了干粮全部丢弃,今夜三更造饭,五更出发。目标——雁门关。”
李四如此说,张醒苏猛的抬起头看向他,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
京城。朝堂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苍白。他已经几天没有上朝了,今天勉强撑着出来。下面的朝臣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朕说了,京营八万,北上接应晋王。”皇帝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们还在讨论不休,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安静了一瞬。
二皇子出列,拱了拱手。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看着他。
“说。”
“京营一动,京城空虚。万一戎狄绕过居庸关直扑京城——”二皇子的声音很恳切,像是真的在为京城安危担忧,“晋王主动出击,并非朝廷命令。若为他一人置京城安危于不顾,恐非明智。”
三皇子也跟着出列。
“二哥说得对。父皇,晋王虽然有功,但京城是国本。京营八万是最后一道防线,不能轻动。”
“不如召南方水军,逆流而上,到京城集结,到时候再挑选一得力干将,率兵北上驰援这才稳妥。”
几个大臣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朝堂上渐渐嘈杂起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一言不发。他的手在龙椅扶手上攥着,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周文渊。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深蓝色的底子,绣着鹭鸶补子。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话说。”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曾经的账房先生身上。
皇帝看着他。
“说。”
周文渊抬起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臣以为,晋王在为国家拼命,朝廷不能袖手旁观。”
“南方水军逆流而上,非三月不能到,再北上驰援,时间已过半年,战场千变万化,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足够让一支军队陷入绝境,晋王孤军深入非为个人,乃是为了北方百姓免受荼毒,臣拼死力鉴当即刻率兵北援,不敢再有半点耽搁了。”
二皇子冷笑了一声。
“周大人,你以前是个账房,懂什么军国大事?”
周文渊转过头,看着二皇子。他没有退,也没有怕。
“臣不懂。臣以前是个账房,但臣知道,若是晋王败了,雁门关外再无屏障。到时候,谁能挡得住戎狄四十万铁骑?二殿下,您能吗?”
二皇子的脸涨红了。
“你——”
“够了。”
皇帝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着周文渊,看了很久。
“京营八万,三日后出发。老三,你带队。”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周文渊,你负责筹措粮草。”
三皇子,周文渊出列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臣领旨。”
“儿臣领旨。”
二皇子的脸色阴沉如水。三皇子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几个大臣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皇帝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散朝。”
…
京城。晋王府。
徐婉宁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已过居庸关。一切安好。照顾好承嗣。”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未央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柄小木剑。她走到徐婉宁身边,仰着头。
“徐姨,李四是不是在打仗?”
徐婉宁睁开眼,低下头看着她。
“是。”
未央咬了咬嘴唇。
“他会受伤吗?”
徐婉宁沉默了一会儿。她蹲下来,和未央平视。
“不知道,但他答应过,会回来。”
未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