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雨幕归刃
破庙正中的篝火被潮气浸得明明灭灭，映照着十几张写满贪婪与暴戾的脸。
黑煞手钟奎大马金刀地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供桌上，一只脚踩着香炉，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森森的短刃。
徐娘子蜷缩在冰冷的、布满尘土的墙角，绳索深勒进皮肉，脸颊红肿，嘴角破裂，火辣辣地疼。但她此刻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有冰冷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她的外衫在刚才挣扎中被撕开，露出里面单薄的亵衣和一片刺目的雪白肩颈肌肤。雨水浸透衣衫，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师傅，这娘们细皮嫩肉的，性子还挺烈！”一个黑衣手下灌了口酒，淫笑着凑近徐娘子，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滚开！”徐娘子猛地别开头，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的倔强。
“嘿！还敢横！”那手下恼羞成怒，抬手又要打。
“行了。”钟奎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手下立刻缩回了手，讪讪退下。钟奎的目光在徐娘子裸露的肌肤上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悠悠道：“急什么？等料理了正主，这娘们……到时候任由兄弟们乐呵。”
角落里，赵大虎正点头哈腰地给钟奎斟酒，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仿佛之前被李四打断肋骨的剧痛和当众出丑的羞愤从未存在过。
“钟爷说的是，哥几个，喝酒，喝酒。”赵大虎把酒碗捧到钟奎面前，腰弯得几乎要折断，“这徐娘子不识抬举，能被钟爷您看上，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等抓住了李四那杂种，这娘们和那酒馆，还不都是钟爷您的？小人……小人只求钟爷开恩，赏口饭吃，钱老大那赌坊……嘿嘿，小人一定替钟爷您打理得妥妥帖帖，每月孝敬，只多不少！”
钟奎接过酒碗，乜斜着眼看了赵大虎一眼，嗤笑一声：“你倒是比我那个死鬼师侄更识相。行，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等这事儿了了，赌坊就交给你管。”
赵大虎闻言，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多谢钟爷！多谢钟爷提携！小人一定做牛做马，报答钟爷大恩！”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徐娘子，眼底掠过一丝狠毒和快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重新掌控赌坊、人财两得的风光样子。
他舔了舔嘴唇，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满是讨好：“钟爷，这徐娘子……虽然被李四那短命鬼玩过成了破鞋，但模样身段确实没得说，您和兄弟们今晚……尽管尽兴！”他顿了顿，凑近钟奎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变态的快意，“不瞒钟爷，小人和她定了亲这么多年，愣是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今儿个……也算是替小人圆个梦了。”
钟奎闻言，仰头大笑：“好！好！你小子够狠！够下作！老子喜欢！”
“哈哈哈！”庙内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猥亵大笑。火光跳跃，将这些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脱落的壁画上，宛如群魔乱舞。
徐娘子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赵大虎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凌迟。她不再颤抖，反而有一种冰冷的死寂从心底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
“哗啦！”
破庙本就摇摇欲坠的、虚掩着的两扇破木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向外破开，重重拍在两侧的砖墙上，撞得粉碎！木屑混合着冰冷的雨水，狂猛地倒灌进来！
篝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扑得猛地一暗，险些熄灭，庙内光线骤暗。
所有人骇然转头！
门口，暴雨如注的黑暗中，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他没有打伞，浑身早已湿透，单薄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轮廓。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的下颌不断流淌，汇成一道道水线。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几缕散乱地遮住眉眼，却遮不住那双在黑暗与雨幕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李四。
他来了。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首先刺破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角落的徐娘子身上。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是这具行尸走肉三年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鲜明的情绪。像是冰层下的暗流终于撞破了禁锢，像是死灰中突然窜起的火苗。
他看到她红肿的脸颊，破裂的嘴角，凌乱的衣衫，裸露的肌肤上被粗鲁抓握留下的红痕，以及她眼中那片死寂的绝望。
那丝颤动，在看清这一切的刹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刚才进门时更冷、更空、更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到极致。
李四周身那冰冷沉寂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血腥煞气，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猛然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破庙内原本淫邪燥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连篝火的光焰都似乎畏惧地蜷缩了一下。
离门口最近的两个黑衣汉子，首当其冲，只是寒光一闪，二人竟然被剑气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迸溅，洒在钟奎脸上，温热黏腻。
这是挽月！
为了杀人，他特意去水中寻来的。
钟奎瞳孔骤缩，脸上的淫笑和倨傲瞬间冻结。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杀过人，也见过人杀人。但这样快、这样狠、这样……不像人间的剑法，他这辈子只听说过。
那是军中杀人的剑。一刀毙命，绝无虚发。
徐娘子猛地睁开眼，那个湿透的身影撞进视线。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李……四……”
泪水混着雨水，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