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1章 我不当京官
大婚第二天的早朝散得比平时早。李承嗣换了常服，坐在偏殿里，手里拿着一本奏折，但没看几行就放下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王大壮被内侍领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拘谨，靴底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他在殿中央站定，拱手弯腰：“臣王大壮，参见陛下。”
李承嗣看着他，让内侍搬了张凳子过来，王大壮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像是怕坐软了会显得不够恭敬。李承嗣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了：“编辑院缺个抄录，是个七品官。活不多，清闲，过几年有合适的位置，可以往户部调。你愿不愿意去？”
王大壮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凳子上，像是在心里把那几个选项重新摆出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陛下，臣……能不能回清河当官？”
李承嗣愣了一下，手里那本还没放下的奏折搁在桌面上，像是他需要松开一只手才能把王大壮那句话接住：“抄录是七品官，比清河知县低不了多少，活不多，将来还有上升的机会。还能进户部，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位置？”
“臣…”王大壮说，“臣还是想回清河。”
李承嗣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大壮，你爹要是知道你放着七品京官不做，非要去清河当官，他应该会打断你的腿的。”
王大壮摸了摸后脑勺，像是正在替自己的后脑勺评估那句话的可靠性：“啊？不会吧……臣这是回去光宗耀祖，光宗耀祖的事我爹不会打我的。”
李承嗣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想别的事，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那你去清河吧，给张显宗当个抄录师爷。”
王大壮愣了一下，然后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声音比刚才高出不少：“谢陛下隆恩。”
他跪得很实诚，像是那一下膝盖碰地的声音比他那句谢恩早到了一瞬，已经在砖面上落定之后，才赶上那句话音把它稳稳地接住了。
李承嗣看着他，又说了一句：“去了好好干，别给你爹丢人。”
“臣一定好好干，不辜负陛下期望。”王大壮说完直起身，退出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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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李四正在收拾行李。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挽月搁在最上面，系紧。徐婉宁在旁边整理剩下的几件衣裳，未央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们，半天没说话。
“干嘛这么着急？多住一段时间嘛。”她换了个站姿，从倚着门框换成了双手抱臂，像是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姿态来完成这个短暂的挽留。
李四头也没抬：“你老老实实当你的皇后。”
“我也想回清河。”她说。
李四终于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停了，看着她：“记住啊，别瞎胡闹，别意气用事，你俩别瞎搞。老子还想过几年安生日子。”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系包袱的带子。
徐婉宁坐在床边叠完最后一件衣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未央，没说话，笑了一下。——李四正在收拾行李，他看了一眼未央，又看了一眼徐婉宁，然后就蹲回去继续捆扎衣角了。
“李四……”未央开口，像是在酝酿一个足够的理由。
“我是你公爹了。”李四说，“别没大没小的。”
“李四，你不让我回去，我就天天乱来，气死你。”
李四站起来走到未央面前，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未央捂住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疼！”
“疼就对了。”李四已经蹲回去继续捆包袱了，“你敢乱来，我就从清河回来揍你。承嗣也是。”
未央站在门口，嘴紧紧抿着，看着那个正在捆包袱的背影和旁边那道低头整理衣物的身影，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又收回来，没有离开门口，也没有再开口。
李四把最后一个结系紧，拎起包袱掂了掂，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如今贵为皇后，身份尊贵，付阳和你爹对我有恩，我也算没亏负你。如今没有挂念了。你和承嗣好好的，来年跟他一块回来，我杀鸡宰羊。”李四说。
未央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
另一边，张显宗的行李已经收拾了一半。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几册书卷搁在最上面，用布条扎了一道，免得散开。他正低头系带子，张醒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儿啊，”张醒苏终于开口了，“到了清河，平日里办公就行，不要乱跑。太上皇那边……就别去了。”
张显宗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好。”
张醒苏看着他，换了个坐姿，像是那句话没有完全接住他心里的分量，他又换了一句：“你和侍郎家的小姐……怎么就看不中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儿子一个解释的机会，“人家明明很漂亮。”
张显宗的手停了一下。他把包袱带子系好，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张醒苏：“爹，我没有不同意。我说我要去外放，她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只能作罢。”
张醒苏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接一句“你可以告诉她两三年就回京了”，话还没出口，又像是觉得那句话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再说一遍也还是同一个结果。他叹了口气：“你可以告诉她，两三年就回京了嘛。你继承了为父的衣钵，不是爹吹牛，将来位列首辅只是时间问题。你怎么就不多说两句呢？”
张显宗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看着父亲那张带着几分懊恼和几分心疼的脸，那些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落回去了。他低下头，把包袱角上松了的带子重新紧了紧：“知道了，爹。”
张醒苏看着他重新低下头收拾的背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还有话想说，却始终停在嘴边没有出口。
他看着那个背影好一会儿，才靠回椅背，没有再开口。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