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夜杀
李四的刀在滴血。
一条狭窄的路上已经密密麻麻躺着十几个尸体。
雨下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落在脸上,凉的。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哗哗地往下倒。
李四走进山坳。
数不清的黑影从雨幕里冲出来。刀劈下来,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李四侧身。刀从面前划过,削掉一片衣角。他的刀同时递出去,从那人的肋下刺进去,往上挑。
那人瞪着眼,刀脱手,人轰然倒下。
血涌出来,被雨水冲淡,淌进泥里。
李四没停。
十几个杀手同时杀到。
他后退半步,刀横扫。三人的刀被他荡开,两把脱手飞出去。但他没有时间补刀——第五个已经扑到面前。
刀光一闪。李四的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砍断那人的脖子。
人倒下去。李四转身,刀身横扫。
三个人顿时捂着脖子,他们眼神惊骇,嘴吧被鲜血堵住,随即纷纷跪下,轰然倒地,再也没了气息。
他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脸上,生疼。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然后继续往前走。
人不断从雨幕里冲出来,刀不断劈下来。李四一刀一刀接着,一刀一刀还回去。
肩膀的伤口在流血,左臂开始发麻。胸口那处旧伤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里面剜。
越来越多的杀手倒在他身后。
又一刀从腰侧划过,皮肉翻开,血涌出来。
同时,他的刀刺进那人的心口。
那人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他撕下一截衣襟,缠在腰上,用力勒紧。
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
雨幕深处,有人站着。
铁臂沈横。
他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浇在身上,一动不动。双臂垂在身侧,在雨里泛着铁青色的光。
李四走到他面前。
沈横看着他,看着他一身的血,看着他缠在腰上的破布,看着他苍白的脸。
沈横咧嘴笑了。那笑容在雨里显得狰狞。
他动了。
快。极快。那双铁臂砸下来,带着风声,带着雨水,像两柄铁锤。
李四闪开第一击。第二击已经到了面前。他用刀去挡。
“当——!”
火星四溅。刀弹开,虎口震得发麻。
沈横的第三击又到了。
李四再闪。可沈横太快了,快到他没有时间出刀,只能躲。
躲过第三击,第四击砸在左肩上。骨头“咯”的一声响,整条手臂都麻了。
李四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四,像猫看着老鼠。
“小子,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今夜不单你要死,你全家都得死。”他说。
李四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喘着气。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混着血,滴在地上。
他嗤笑一声,又扑上来。
这一次,更快。
李四没有躲。
他迎着沈横的拳头冲上去。刀不是砍,是刺。刺向沈横的脖子。
沈横偏头。刀从他脸上划过,划出一道血痕。
同时,他的拳头砸在李四胸口。
“砰——!”
李四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趴在地上,大口吐血。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黑红的。
沈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就这点本事?”
李四撑着地,慢慢起身。
“去死吧。”沈横猛然发力,双臂万钧之力重重砸向李四脑袋。
李四的刀到了。
他的速度更快,沈横心里一惊,反手去挡。
李四的刀在半空中变了方向。
刀尖划过铁臂,溅起阵阵火花。沈横面色一喜——挡住了!
可下一秒,李四的刀身忽然一拧,刀刃顺着铁臂滑下去,像一条蛇,绕过拳头的格挡,直取咽喉。
沈横的笑容僵在脸上。
刀从他喉间划过。
血喷出来,溅在李四脸上。热烫的。
沈横捂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瞪着眼,嘴张着,想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出来。
轰然倒下去。
雨水砸在他脸上,砸在他睁着的眼睛上。
李四站在他面前,喘着气。每喘一下,胸口都像要裂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肿了,动不了。
腰上的布已经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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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阴九。鬼手阴九。
他站在那里,像一条蛇。手里握着峨眉刺,在雨里泛着寒光。
“你杀了沈横!”阴九说,声音尖细,像刀刮玻璃。
李四没说话。
阴九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要杀了你,把你砍成九段。”
他动了。
快。
极快。
快到李四只看见一道影子。
峨眉刺从侧面刺过来,刺向腰侧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李四侧身,让开。刺从腰侧划过,划破衣裳,划破皮肉。
血又涌出来。
阴九的第二刺已经到了。这次是后腰。
李四转身,刀挡。峨眉刺刺在刀背上,发出刺耳的尖响。
阴九的直奔咽喉。
李四偏头。刺从颈侧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阴九再次攻击李四闭眼。刺从眼皮上划过,火辣辣的疼。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
阴九的攻击仿佛源源不绝。
李四没躲。
他迎着刺冲上去。
峨眉刺刺进他的右肩。贯穿。从前面刺进去,从后面穿出来。
就在刺入的同一瞬间,李四的刀也递了出去。
刀从阴九颈侧刺入,从后颈穿出带出血肉。
阴九瞪着眼。他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刀。又抬头,看着李四。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被雨水浇透的脸。
“你……”
李四抽刀。
血喷出来。
阴九倒下去。峨眉刺还插在李四肩上。
他伸手,握住刺身。
拔。
刺从肉里一寸一寸出来。每拔一寸,都有血涌出来。疼得他眼前发黑,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刺拔出来了。扔在地上。
他用右手按住左肩的伤口,按住右肩的伤口,按住腰侧的伤口。按不住。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
雨幕深处,还有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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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县令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怕。
外面全是人。全是刀。全是血。
他和赵捕头躲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四周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雨里,震得他耳膜发疼。
有人从石头旁边跑过去,被追上,一刀砍倒。血溅在石头上,溅在他脸上。温热的。
他捂住嘴,不敢出声。
赵捕头也一样。手按着刀柄,可手在抖,刀抽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缩着,听着外面的声音。
喊杀声渐渐小了。
惨叫声也小了。
最后,只剩下雨声。
周县令壮起胆子,把头探出去一点。
雨幕里,有一个人站着。
那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身上好几道口子,血往外涌,被雨水冲淡。左肩肿着,右肩还在往外渗血。他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每喘一下,身子就晃一晃。
可他手里还握着刀。
刀尖指着地面,血顺着刀身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
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山坳。
周县令愣住了。
“殿……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