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何为超脱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黑色长阶上回荡，毫无预兆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各大直播平台上，原本飞速刷新的文字停了一瞬。
有人保持着敲击键盘的姿势，食指悬在发送键上；有人刚端起水杯，杯沿贴着嘴唇，却迟迟没有倾斜。
两百会，天地积蓄的灵机才会抵达巅峰。
两百会，蓝星才足以托起一个文明，令其叩击维度之门。
可他们所在的时代，才走到第一百九十九会。
广场边缘，一名拄着木杖的老人慢慢垂下手腕。
掌心离开杖柄时，光滑木面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湿痕。
站在他身旁的年轻人嘴唇张合几次，喉咙里只挤出一缕含混的气音。
“还差一会？”
此前因大秦、大汉、大唐、大宋、大明先后举世飞升而挺直的脊背，在这刻又缓缓僵住。
屏幕前的人们像是站在一条已经铺好的通天大道前，远处甚至能够看见前人留下的脚印。
可当他们真正迈步时，才发现最后一道桥梁尚未出现。
时辰未至。
天地不许。
然而，阿房宫的黑玉长阶上，林渊的眼睫没有颤动半分。
他迎着辛胜那双沉淀了千万年岁月的眼睛，指腹在袖中轻轻一叩，像是在核对一组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数据。
“一百九十九会？”
林渊将这个数字轻声重复了一遍，抬眼望向天幕中那颗被重重光环包围的蔚蓝星球。
“辛将军，从大秦之后算起，汉、唐、宋、明四个时代，各自相隔两百会完成超脱。”
“而如今距大明完成超脱，又过去了一百九十九会。”
他说到这里，向前走了半步。
鞋底落在黑玉长阶上，只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也就是说，自大秦踏破维度、举世飞升算起，如今这一纪元——”
“恰好是第九百九十九会？”
此言一出，长阶之上的辛胜眸光骤然一凝。
他看着眼前一袭月白交领衫的青年，沉默两秒，随后缓缓颔首，玄甲碰撞发出一声低沉轻响。
“天胤所算，分毫不差。”
“自陛下横扫六合，携大秦亿万军民打破维度至今，当前纪元，正是第九百九十九会。”
辛胜说到这里，那双本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目光牢牢钉在神态自若的林渊身上，声音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九为极数。”
“九百九十九会，更是数之极致。”
“胜镇守阿房宫近千万载，见过旧日余烬重燃，也见过无数生灵在轮回中挣扎，却从未见过哪一会能在尚未圆满之时，便诞生出如阁下这般的人物。”
林渊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弧度。
他负手而立，顺着对方的话音笑问：
“照辛将军的意思，倒是很看好我？”
辛胜没有半点迂回，更无丝毫避讳。
这位曾在尸山血海中杀伐而出的大秦名将，当着全球数十亿观众的面，字字铿锵：
“胜从不妄言！”
“若排除掉未满两百会的外部天地定数，单看天胤一人所聚拢的浩瀚气运，还有天胤如今展露出的境界……”
“在胜看来，阁下当真有极大可能打破旧有常理，带领这一时代的亿万生灵完成举世超脱！”
长阶之上，林渊眉宇舒展，发出一声轻笑。
而在现实世界里，无数夏国民众只觉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
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数秒后，以比先前更加狂暴十倍的态势轰然井喷！
“卧槽！！听见没有！辛将军亲口认证！！”
“什么叫排面？这就叫排面！八百万年前的大秦名将当众放话，只要看林神一个人的气运和境界，就有希望带咱们超脱！”
“刚才谁在那哭天抢地喊死局的？出来挨打！天道定数不满两百会又怎么样？我们有林神！”
长阶上，林渊神色稍正，收起了面上的淡笑。
他脚下踩着泛着暗金阵纹的石阶，向前踏出半步，青色长衫下摆在无风的虚空中轻扬。
“承蒙将军吉言。”
“只是林渊心中尚有一事不明。”
“这也是当世亿万生灵共同的疑问。”
辛胜放下抵在胸前的拳头，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林渊站直身体，月白衣摆在虚空中轻轻扬起。
他没有去看后台已经突破历史峰值的在线人数，只盯着辛胜，一字一顿地问道：
“将军此前数次提及超脱。”
“敢问这‘超脱’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们这一会的文明，又需要满足何种条件，才能真正越过那道维度之门？”
问题回荡在墨黑天幕之下。
全球网络上刚刚喷涌而出的信息迅速变慢。
各国指挥中心内，记录人员将双手放回键盘，指腹却没有立即敲下去。
无数摄像机对准屏幕，无数运算设备暂停了其他任务，只保留阿房宫直播的数据流。
辛胜没有马上回答。
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林渊的肩膀，落向长阶半空那道无形的直播视角。
镜头没有实体。
它只是第二世界与现实网络共同投射而来的观测窗口，不存在能够被肉眼锁定的机械结构，也没有任何灵能波动。
可辛胜偏偏准确地看向了它。
“嗡——”
直播画面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全球所有屏幕上，都出现了那双深邃重瞳。
那目光仿佛越过阿房宫的独立空间，顺着直播信号分散成数十亿份，不偏不倚地落到每一名观众面前。
大洋彼岸的环形会议室里，金发高管膝弯忽然失去支撑，膝盖重重磕上地板。
他伸手抓住桌沿，五指滑了两次才勉强扣紧，领口下的皮肤已经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迹。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觉醒者呼吸骤停，下意识向后退去，脚跟撞翻了身后的桌椅。
他在看我们！
他明白外面有几十亿人正在看着这里！
数息之后，辛胜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渊。
“天胤问何为超脱。”
“既然当世生灵皆在听，胜便不以虚言粉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