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借鉴
“不可复制吗……”
黑玉长阶上，林渊将这几个字放在唇齿间轻声咀嚼了一遍。
他眼帘微垂，藏在宽大月白袖袍内的食指指腹，在腕骨内侧极缓地叩击了两下。
直播画面外，原本密密麻麻爬满屏幕的弹幕出现了一瞬断层。
紧接着，数以亿万计的文字再度翻涌上来。
“听懂了，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老祖宗诚不欺我，连举世飞升都得讲原创，查重率太高直接被天道打回重写是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要是照着大秦的作业一字不落地抄就能过关，那超脱也太廉价了。”
“话别说得这么轻松！连个现成参考答案都不给，咱们还差一会的时间，到底要怎么走通这条路？”
“慌什么？你们仔细看林神的手，他连袖子都没抖一下，是没底的样子吗？”
屏幕前，许多原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带着颤音的观众，视线不约而同落向画面中央那道月白身影。
青年站在空旷浩渺的黑玉台阶上，肩线平直，衣袂自然垂落。
看着那双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众人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闷胀感，竟顺着几次深呼吸一点点散了开去。
阿房宫内。
林渊抬起眼帘，迎上辛胜那双古井无波的重瞳，唇角向上牵起极浅的弧度。
“辛将军。”
“天胤请讲。”
辛胜双手交叠按在胸前玄甲上，脊背挺直如一杆刺破虚空的铁枪。
林渊负手向前迈出半步，鞋底踏在流淌着暗金纹路的黑玉阶面上，发出一声清越微响。
“将军方才说，前人走过的路，在维度闭合时便已断绝，后来者绝无照搬之理。”
“确是如此。”
辛胜颔首，甲叶相撞，声如闷雷。
“天地法则每一轮回皆会重组，旧日之舟，渡不得今日之海。”
“既是旧舟渡不得今海。”
林渊话音一转，视线直直落入辛胜眼底。
“那将军奉始皇陛下之命，在这方不见天日的独立空间里枯守近千万载……”
“总不会只是为了等后来者推开这扇门，再当面告诉他一句‘此路不通’吧？”
“若当真只是为了传这一句话，始皇陛下当年何必耗费无数心血留下这座阿房宫？”
“又何必留将军一人，在此地孤身等待近千万年？”
接连三问，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宫城上方荡开层层回音。
直播间内，刚才还在为“死路”争执不休的弹幕骤然一空。
京都研究院内，几名原本颓然靠在椅背上的学者猛地直起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主屏幕。
年轻助手呼吸一滞，手里的记录笔“啪嗒”掉在键盘上：
“对啊……如果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始皇帝留着这么大一座阿房宫干什么？”
“专门留下来给后世子孙泼冷水的？”
老教授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不对！始皇帝是什么人？“
“横扫六合、携举国飞升的千古一帝！他留下的后手，绝不可能是个死结！”
长阶中央，林渊没有给众人留下太多思考的间隙。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食指穿过虚空，遥遥指向头顶那片曾映照出岁月长河的墨黑天幕：
“况且，自大秦携万民超脱之后，大汉、大唐、大宋、大明四代文明，每隔两百会便有一朝跨越维度。”
“将军镇守于此，想必亲眼见证了这四次轮回的绝巅。”
林渊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
“我斗胆猜测，前四代文明能够在浩瀚迷雾中寻到专属自身的超脱之路，只怕……”
“将军当年给他们的，绝不只有一句‘不可复制’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长阶两侧数十尊黑甲巨像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连甲叶都未曾晃动分毫。
唯有高处宫灯内的金色火苗，毫无征兆地向上蹿高了半寸。
直播间外，数十亿观众屏住了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卧槽，林神这反应速度绝了！一针见血啊！”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辛将军既然送走了后面四个时代，那他手里的东西绝不止这么点！”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能见证四个巅峰王朝飞升的人，怎么可能只负责看大门？！”
“快看辛将军的反应，他没反驳！林神全猜中了！”
长阶之上，辛胜沉默了数息。
笼罩在他周身的冷硬煞气泛起细微波澜，按在胸甲上的五指缓缓松开，摇了摇头。
“天胤心思如炬，胜佩服。”
“但若说胜曾左右汉、唐、宋、明四代文明的超脱大局，那便是折煞胜了。”
辛胜的目光越过林渊肩头，望向虚空深处，眼角深刻的纹路微微舒展。
“历代文明能够挣脱这方天地的轮回樊笼，靠的是当世天胤辟出前人未见之新路。”
“更靠那一世的亿万生灵，将毕生所学、所悟、所造，一寸寸推至时代的尽头。”
“那等改天换地的伟业，绝非胜一人传下几卷古经、赐下几件重器便能促成。”
他抬起戴着玄色护腕的右臂，指向天幕高处那五道尚未彻底散去的璀璨烙印。
“胜当年所做之事，不过是在历代天胤叩开阿房宫门时，替他们拨开眼前浮云，略作引路罢了。”
“引路？”
林渊眉梢微挑，顺势追问了一句。
“不错。”
辛胜转回视线，沉浑嗓音如重锤击鼓，在殿宇之间层层激荡：
“前人走过的超脱大道，虽在维度闭合的刹那化作了死路，后世绝无照搬之理。”
“但死路之中，亦有前人披荆斩棘、以血肉与国运碾出的深浅轨辙！”
辛胜向前踏出一步，玄甲铿锵，整座阿房宫的金色光带随之轰鸣共鸣：
“天道闭合的演化规律、天地法则崩塌前的细微征兆、聚拢万民信念的阵枢关窍，乃至最终叩击维度之门时所需的底蕴……”
辛胜目光如电，直视林渊，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八个字：
“凡此种种，皆可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