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给大家一个交代

苏知行走过去，蹲下来扯住地毯的另一角。两人合力把地毯铺平，边缘对齐台阶。晓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蹲下去调整了一下边角。

“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器械我都检查过了，除了你说的那台普拉提床，别的都没问题。”

“普拉提床呢？”

“钢索有点松，我紧过了。别的都没问题。”晓靖擦了擦汗，看他一眼，“你到底在怕什么？”

苏知行没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健身馆的招牌。白底蓝字的灯箱已经亮了，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今天人多，你盯着点器械区。别让小孩乱跑。”

“知道了。”晓靖没再追问，转身走进健身馆。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最先来的是庄梦梦。鹅黄碎花裙，头发烫了大卷，发尾翘着。白细跟凉鞋，鞋跟高，走路的时候脚踝绷得紧紧的。她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花比她的脸还大。

“苏大叔！”她从花束后面探出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开业大吉！这是我挑了好久的向日葵，祝你生意兴隆！”

苏知行接过花束，向日葵的香气混着青草味扑面而来。“谢谢梦梦，你今天真漂亮。”

庄梦梦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她跟着小菲去签到台签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眨了眨眼。

接着是李晚晴和林心月。李晚晴穿深蓝旗袍，领口别着珍珠胸针，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露出白皙的脖子。林心月跟在后面，白T恤配牛仔短裤，高马尾晃来晃去，脚上是新的白帆布鞋。

“苏大叔！恭喜恭喜！”林心月蹦蹦跳跳跑过来，把手里的纸袋塞给他。“这是我妈做的绿豆糕，早上刚出炉的，你尝尝！”

李晚晴走过来，冲他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老苏，恭喜。”

“谢谢。”苏知行接过纸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袋子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田婕带着唐果果也来了。淡紫雪纺衬衫塞在黑阔腿裤里，腰比住院时细了一圈。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头不错，走路不用扶腰了。

“苏叔叔好！”唐果果喊了一声，拉着田婕的手往里走。

田婕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老苏，今天人多，你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知道了。”苏知行点了点头。

郑悦到得晚。酒红丝绒西装套黑吊带，同色阔腿裤，细跟高跟鞋。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卷着，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在太阳下闪得晃眼。

她走到苏知行面前，没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膀，再到腰腹，最后收回来，嘴角勾了一下。

“苏总今天气色真好。”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信封递给他。“一点心意，开业大吉。”

信封很薄，但沉甸甸的，苏知行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里面是一张卡。他没拆，道了谢，请她进去。

郑悦往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尾往上挑着，嘴角带着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健身馆。

左岚也来了。灰西装裙，长度到膝盖上两指，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露在外面。黑尖头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针，踩在地砖上哒哒响。头发用银簪子盘着，化了淡妆，嘴唇是豆沙色的。

“苏总，安保人员我已经安排好了。两个在门口，两个在里面，一个在器械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辛苦了。”

左岚冲他点了点头，走进健身馆。她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在一条直线上，高跟鞋的声响节奏分明。

白璐最后到。白蕾丝连衣裙，头发编了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浅粉平底鞋。化了淡妆，嘴唇涂着水蜜桃色的唇釉，亮晶晶的。

“苏大哥！”她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个保温杯。“给你的礼物，以后在办公室喝水用，保温效果特别好。”

苏知行接过纸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白璐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只小猫，然后红着脸跑进去了。

九点整，开业典礼正式开始。

门口的红地毯铺得笔直，两侧摆满了花篮，向日葵、百合、玫瑰，开得热热闹闹。音响放着轻快的歌，鼓点咚咚的，震得地面都有点颤。

苏知行站在红地毯中央，手里拿着话筒。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前面，拉得很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开业典礼。我开这家健身馆，就一个想法，让来锻炼的人都能练得安心，练得放心。不搞套路，不逼单，不做虚假宣传。教练就干一件事，上好每一节课。”

“我承诺，这里的每一台器械都是进口的，每一个教练都有资质，每一堂课都不打折。如果做不到，我苏知行就不配做这个行业。”

掌声响起来。庄梦梦在人群里使劲鼓掌，白璐也拍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剪彩环节，苏知行请了李晚晴、郑悦、左岚、周妍和晓靖一起上台。五个人站成一排，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剪刀。主持人喊三二一，六把剪刀同时落下，红绸断开。礼花喷了出来，彩色纸屑满天飞，落在大家的头发和肩膀上。

掌声、欢呼声、音乐声混在一起，气氛达到了高潮。

周妍站在台上，看着苏知行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紧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沉稳地看着台下的人群。她收回目光，把手里的剪刀递给工作人员，走下台。

接下来是体验环节。健身馆里人潮涌动，会员们三三两两地在器械区、操课房、私教区之间穿梭。教练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运动装，在人群中穿梭，解答问题、指导动作。

操课房里，周妍带着教练们跳开场舞。她改了几个动作，难度更高，也更好看。音乐一响，她站在最前面，其他人在身后排成两排。

她的身体跟着音乐舒展开，手臂从身侧抬起来，指尖绷得笔直，手腕的弧度软得像水。腰背向后弯，长发垂下来，差点碰到地板。整个人像被折成了弓，又慢慢弹回来，动作连得一点缝隙都没有。瑜伽裤裹着腿，肌肉随着重心转移一紧一松，脚趾抓着瑜伽垫，脚背的筋都凸了起来。

台下的人看呆了。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鼓掌，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音乐节奏变快，她的动作也跟着发力。从垫子上弹起来，脚尖点地转了个圈，落地时膝盖弯着卸力，整个人像装了弹簧。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运动背心的领口湿了一大片，颜色深了一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定在一个后仰的姿势，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举过头顶。胸口剧烈起伏着，汗珠从下巴滴下来，砸在垫子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周妍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冲台下鞠了一躬。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找到苏知行的位置。他正靠在操课房门口的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着笑。

她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下了舞台。

体验环节进行到一半，器械区的人越来越多。几个教练在龙门架旁边指导会员，小菲在前台忙着签到、发伴手礼，晓靖在器械区来回巡视。

苏知行站在器械区的角落，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台普拉提床。它靠墙放着，周围没人用，银白色的钢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道被油漆盖住的切口藏在暗处。

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四五岁的样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个气球。她跑得飞快，大人在后面喊都没听见，气球飘在身后，绳子拖在地上。

她直奔普拉提床跑过去。苏知行心里一紧，抬脚就冲了过去。

小女孩伸手抓踏板，一只脚踩了上去。踏板往下沉了一点，钢索发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嘎吱声。

苏知行跑得更快了，离床还有五米。小女孩的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双手抓着床沿，整个人挂在踏板上，气球飘在头顶。

钢索断了。

最后几根细丝绷断的声音，像闷雷一样炸在耳边。几百斤的配重块带着风声往下坠，直奔小女孩的头顶。

周围的人都懵了。有人尖叫，有人捂住嘴，有人直接闭上了眼。小女孩的妈妈在人群里喊得嗓子都破了，拼命往这边冲，却根本来不及。

苏知行右腿猛地蹬地，橡胶垫被鞋底蹭出一道黑印，整个人窜了出去。耳边的风声呼呼响，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擦过脸颊的凉意。

零点三秒，他冲过了五米。右手伸出去，一把抓住了断裂的钢索。断口的锯齿扎进掌心，带着金属的凉意和铁锈味，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没感觉到疼。

配重块的惯性把他的胳膊往下扯，肩膀发出一声闷响，关节咯吱咯吱响。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像一条条小蛇。整条胳膊硬得像钢棍，硬生生把配重块拉住了。

配重块停住了，离小女孩的头顶只有十厘米。

小女孩还懵着，仰着头看头顶的铁疙瘩，眨了眨眼。手里的气球飞了，飘到天花板上，绳子垂下来晃来晃去。

苏知行左手伸过去，把小女孩抱下来，塞进她妈妈怀里。女人接过孩子，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全场寂静。

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哭了，有人激动得直拍手，有人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苏知行松开手里的钢索，金属配重块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震得地板都颤了一下。他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被割开一道深口子，血还在往外涌，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

“苏总！你的手！”小菲冲过来，手里拿着急救箱，声音都在抖。

“没事。”苏知行摆了摆手，从裤兜里掏出纸巾按在伤口上。纸巾瞬间被血浸透，他换了一张，又按上去。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器械质量也太差了吧！刚开业就断了！”

“还好没砸到人，不然出人命了！”

“之前网上说的果然是真的，用的都是劣质器材！”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几个混在人群里的男人开始大声带节奏，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举起手机拍视频，边拍边喊：“大家快来看啊，这家健身馆的器械刚开业就断了，差点砸死人！”

另一个穿黑T恤的跟着附和：“我早就说了，便宜的健身房没好东西！用的都是垃圾货！”

会员们开始骚动。有人走到前台要求退卡，有人拉着教练质问器械安全问题，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

晓靖的脸色很难看。她走到苏知行身边，压低声音说：“肯定是有人故意的。我今天早上检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我知道。”苏知行的声音很平静。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请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这件事，我肯定给大家一个交代。大家先看看这个。”

他蹲下来，左手拿起断裂的钢索，举到半空。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钢索的断口上。

“看清楚这个断口，平平整整的，是钢锯锯的。有人故意锯了口子，用油漆盖上。今天不管谁踩上去，钢索都会断。”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那几个带节奏的男人脸色变了，开始往后退。

“不可能！”格子衬衫男还在嘴硬，“你少在这儿狡辩！明明是你们用的劣质器械，还想甩锅给别人！”

苏知行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却让格子衬衫男后背发凉，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龙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