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林心月和黄了了走在前面，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手机研究刚才抓拍的照片，时不时发出“这张把我腿拍短了”“这张你表情好好笑”之类的拌嘴声。
苏知行慢悠悠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林心月刚在路边小摊上买的椰子水，还有黄了了非要吃的那根已经啃了一半的烤肠。
“苏大叔，你走快点嘛！”林心月回头冲他招手，马尾辫在晚风里甩来甩去，“前面有个超大的秋千，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就想坐了！”
“多大了还荡秋千。”苏知行嘴上说着，脚步倒是加快了。
“成年了就不能荡秋千了？你这是年龄歧视！”林心月理直气壮地反驳，拉着黄了了就往前跑。
所谓的“超大秋千”，其实是公园新设的一个网红打卡点，一个圆形的藤编吊椅，挂在两棵老樟树之间，足够两三个人并排坐进去。吊椅周围缠了一圈暖色的小灯珠，天刚擦黑就自动亮了起来，远远看去像一团暖黄色的光晕浮在半空中。
“哇，好好看！”黄了了第一个冲过去，伸手摸了摸吊椅边缘的藤编花纹，眼里全是欢喜，“心月快上来快上来，我们拍张合照！”
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坐进吊椅里，晃了两下又同时停住，一起回头看苏知行。
“苏大叔，你推我们一下嘛！”林心月晃着腿喊。
苏知行走过去，双手搭在吊椅靠背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吊椅晃起来的瞬间，两个小姑娘同时发出一阵惊呼，然后变成咯咯的笑声，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
“高一点高一点！”黄了了攥着吊椅边缘的绳子，眼睛眯成了月牙。
“再高就翻过去了。”苏知行稳稳地控制着力道，推了两下就收了手，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她们自己晃。
两个小姑娘在吊椅里晃来晃去，手机举在中间自拍，各种搞怪表情轮番上阵，笑得前仰后合。
林心月非要模仿网上那个“歪嘴龙王”的表情，黄了了学得比她像，两个人对着手机屏幕比了半天，最后笑到直不起腰。
苏知行看着她们，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年轻真好。笑点低成这样，什么事都能乐半天。
“苏大叔！”林心月忽然从吊椅里探出身子冲他喊，“你也上来坐坐嘛！这个椅子可大了，能坐三个人！”
“我不坐，你们玩。”
“来嘛来嘛！”黄了了也跟着起哄，两个小姑娘一个拉一个推，硬是把他拽进了吊椅里。
一大男人挤进两个小姑娘中间，吊椅瞬间往下沉了沉，林心月被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滑出去，笑得更大声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一个人占了一个半人的位置！”林心月一边笑一边用胳膊肘怼他。
“嫌我占地儿就别让我上来。”苏知行作势要起身，被黄了了一把拽住袖子。
“别走别走，推我们两下就行，你坐中间帮我们稳住。”
苏知行无奈地重新坐下，双腿撑在地上蹬了一下，吊椅缓缓晃了起来。
晚风裹着月季花的香气从花海那边吹过来，头顶的樟树叶沙沙作响，吊椅周围的小灯珠一闪一闪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晃晃悠悠的。
林心月靠在他左边，黄了了靠在他右边，两个小姑娘难得安静了几秒，一起仰头看着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好舒服啊。”黄了了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软软的。
“是吧，我就说这个秋千超棒的。”林心月得意地晃了晃脚尖。
苏知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刚过。他在想要不要带两个小姑娘去吃晚饭，正想着，肚子先替他做了决定，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林心月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苏大叔你饿了？”
“人到中年，不经饿。”苏知行面不改色。
“那我们去吃饭吧！”黄了了立刻从吊椅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烧烤店，上次聚餐去的，肉串超大！”
“烧烤烧烤！”林心月举双手赞成，“我要吃烤鸡翅！还有烤玉米！”
苏知行从吊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两个小姑娘压得有点发麻的肩膀，掏出手机看了眼地图：“哪家店？导航过去。”
“不用导航，就在公园东门出去那条街上，走路十分钟。”黄了了已经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前面带路，“跟我走跟我走！”
三个人沿着花海边缘的石板路往东门走。路灯渐次亮了起来，把步道照得通明。公园里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人多了起来，有遛狗的，有推着婴儿车的，还有几对情侣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
林心月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下身，冲着路边花坛里的什么东西“咪咪咪”地叫了几声。
苏知行低头一看，一只胖橘猫正趴在花坛边沿上舔爪子，被林心月的声音吸引，抬起圆脸看了她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舔。
“好胖的猫。”黄了了也蹲了下来，伸手想摸，被橘猫一爪子轻轻拍开了，不疼，但态度很明确，莫挨老子。
“哈哈哈哈它嫌弃你！”林心月笑得差点坐地上。
“它明明是在跟我玩！”黄了了不服气，又伸手试了一次，橘猫这次连看都没看她，直接跳下花坛，扭着肥硕的屁股钻进了灌木丛里。
两个小姑娘蹲在路边笑成一团。
苏知行站在旁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催她们快走。
“行了行了，别跟猫较劲了，再不走烧烤店要排队了。”
一听说要排队，两个小姑娘立刻弹了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小跑着跟上苏知行的脚步。
烧烤店果然已经开始排队了。黄了了跑进去拿了个号，前面还有六桌，预计要等二十来分钟。
“等不等？”她举着号回头问。
“等！来都来了！”林心月一屁股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苏大叔坐！”
苏知行没坐，靠在店门口的柱子边上，拿出手机翻了翻消息。
庄梦梦发了几张新家的照片，藤椅已经送到了，米白色的，坐垫宽宽大大，她窝在里面举着手机自拍，配文是“藤椅到货！苏大叔你什么时候来验收？”
他打字回过去：“周末。”
庄梦梦秒回了一个打滚的表情包，
苏知行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苏大叔你在跟谁聊天啊？笑得这么温柔。”林心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贼亮贼亮地盯着他。
“跟你没关系。”
“切，肯定是女生。”林心月撇了撇嘴，坐回塑料凳上，翘起二郎腿，一副看透一切的语气，“男人啊，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黄了了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知行伸手弹了一下林心月的脑门：“小丫头片子，懂的还不少。”
“我成年了好吧！什么小丫头片子！”林心月捂着脑门，气鼓鼓的。
正说着，烧烤店的叫号机响了，黄了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号，腾地站起来：“到了到了！六号！”
三个人被领到靠窗的一张方桌坐下。林心月抢过菜单，刷刷刷勾了一堆，烤鸡翅、烤玉米、烤茄子、烤鱿鱼、烤韭菜、烤馒头片，勾完把菜单推给黄了了。
黄了了又加了几样，烤羊肉串、烤板筋、烤土豆片、烤金针菇，还特意在菜单边上写了“微辣”。
“苏大叔你喝酒吗？”黄了了抬头问。
“开车来的，不喝。”
“那就来三瓶北冰洋！”
等烧烤的空档，林心月掏出手机拉着黄了了自拍，各种角度各种滤镜换了好几轮，最后选了一张两个人对着镜头比耶的发了朋友圈，配文是“今晚的快乐是苏大叔给的”。
苏知行余光扫到她的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别发我？”
“我没提你名字呀！”林心月理直气壮，“我说的是苏大叔，谁知道是哪个苏大叔？”
“......”
黄了了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烧烤端上来的时候，三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满桌子的肉串吸引了。林心月抓起一串烤鸡翅就啃，啃了两口被烫得直吸气，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偷吃烫食的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知行把她的北冰洋推过去。
黄了了吃东西比她斯文多了，一根一根地撸串，吃烤玉米的时候一粒一粒地掰下来吃，林心月看不下去了：“了了你这样吃玉米要吃到明天早上！”
“我乐意！”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拌着拌着又笑了。
苏知行吃着烤羊肉串，看着对面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忽然觉得也挺舒服的。
不用想太多，不用顾及什么，就是简简单单地吃顿饭，听她们说些有的没的，偶尔接两句茬，被怼了就怼回去。
他拿起北冰洋喝了一口，冰凉的橘子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吃到一半，林心月忽然放下手里的烤玉米，眼睛盯着店门口的方向，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苏大叔，”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看门口那个女的，是不是一直在看你？”
苏知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烧烤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阔腿裤，白色亚麻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书卷气，但眼神却很锐利，隔着半个店的距离，直直地钉在苏知行身上。
苏知行眯了眯眼。
那张脸他太熟了。
李蓉。也是林心月和黄了了的高中班主任。
李蓉踩着平底鞋走过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到林心月和黄了了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李老师？”林心月手里的烤玉米差点掉了。
黄了了也懵了，嘴里还嚼着半根金针菇，整个人僵在原地，跟被点了穴似的。
“林心月，黄了了。”李蓉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当班主任时那种天然的压迫感，“高考刚考完，确实变得不一样了喔？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我、我们......”林心月结巴了两秒，猛地指向苏知行，“是苏大叔带我们来的！他说要犒劳我们！”
苏知行：“？”
黄了了在旁边疯狂点头，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李蓉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苏知行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苏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苏知行靠在椅背上，表情倒是自然，“坐？”
李蓉也没客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林心月和黄了了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端起北冰洋，默默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知行言简意赅，“高考完了，带出来吃顿饭。”
“哦，”李蓉拖了个长音，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个“哦”字里藏着的东西，两个小姑娘听不懂，苏知行听得一清二楚。
“李老师，你认识苏大叔啊？”林心月小心翼翼地试探。
李蓉看了苏知行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认识。”
“怎么认识的啊？”黄了了也跟着小声问。
“大人的事，小孩少问。”李蓉一句话就把话题掐死了，转头看向苏知行，“你点菜了吗？我还没吃晚饭。”
“你自己点。”苏知行把菜单推过去。
李蓉也不客气，招来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全是素的，烤韭菜、烤茄子、烤金针菇、烤豆腐串。点完她把菜单一合，看向林心月和黄了了：“考得怎么样？估分了没有？”
两个小姑娘同时打了个激灵。
那种被班主任问成绩的肌肉记忆，刻进骨子里的。
“还、还行吧......”林心月含糊道。
“具体点。”
“语文应该不错，数学......正常发挥，英语有点悬，文综还行。”林心月老老实实交代。
李蓉点了点头，又看向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