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自己吓自己
楚风坐在椅子上，把徐国甫这一番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
君为国，臣便为国。
君为民，臣便为民。
君是明君，臣便是贤臣。
这话听着简单，细琢磨，水深得很啊。
老登的朝堂上，是个什么光景？
贪官有，可贪的贪得有分寸。
贪可以，别贪到朕看不下去。
清也可以，别清到朕不好办事。
要是换了个糊涂皇帝上去，朝堂上又会是什么样？
恐怕就是直接糊弄。
奏折挑好的报，坏事藏着掖着，皇帝问起来就扯谎。
糊弄来糊弄去，百姓都要反了，皇帝还坐龙椅上美呢。
若是换了个刻薄寡恩的皇帝上去呢？
底下人不敢贪了，可也不敢办事了。
办对了没赏，办错了掉脑袋，谁还往前冲？
一个个缩着脖子当乌龟，朝廷便成了摆设。
楚风想到这，忽然打了个激灵。
今晚上在赵德海面前，激将会不会激得太明显了？
赵德海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可话说回来，赵德海今天摸了他的脾气，往后就得按他的脾气办事。
这跟养狗，也一个道理。
狗摸清了主人的脾气，才知道什么时候摇尾巴，什么时候夹着走。
赵德海这只老狗，摸清了脾气，也就不敢乱咬了。
“太子。”
徐国甫见楚风半天不说话，喊了一声。
楚风回过神：“啊，岳丈。”
徐国甫：“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一些。”
楚风沉了口气：“孤方才在想，这朝堂上的事，说到底就是人跟人较劲，底下人摸上司的脾气，上司摸底下人的心思，互相折腾。”
“太子这话说得，倒也在理。”
徐国甫捋着胡子点头。
楚风又叹了口气：“所以孤得琢磨琢磨，是不是得偶尔抽风一下，才能让底下人摸不着。”
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对，摸不着也不行，摸不着，底下人就不知道该怎么使劲，一个个缩着脖子不办事，那也不行。”
“太子。”
徐国甫开了口：“您方才说的这些，容老夫插一句嘴。”
楚风道：“岳丈说。”
“一杆秤，如果摆得太高了，底下人够不着，就懒得够了。”
“可摆得太低了，底下人一伸手就够着，就不当回事了。”
“所以，得摆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让他们伸伸手能够着，可又够不太利索。”
“够着了的高兴，够不着的着急，这劲头，也就出来了。”
“时不时，还得变一变，改一改。”
“其中的度，就得太子自己去拿捏了。”
徐国甫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风，轻轻捋了捋胡须。
“有理。”
楚风微微颔首，忽然话锋一转，“徐相你，又是什么样的臣子？”
徐国甫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楚风见状，倒也没再追问。
这老狐狸，话到嘴边留三分。
说别人时候，侃侃而谈。
轮到自己，就哑火了。
思及至此，楚风话锋又一转：“对了岳丈，查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了。”
徐国甫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万事俱备？”
楚风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说？”
徐国甫淡定道：“便是都归拢好了，可要动，还差一口气。”
楚风眉头微皱，“差什么？”
徐国甫倒也不瞒着，“差子麟回来。”
楚风：“为什么非得等他回来？”
“老夫，已是位极人臣了。”
徐国甫语气感慨：“而且这把年纪，功劳再多，能往哪搁？给老夫自己，老夫用不着，可子麟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啊！”
楚风一愣：“岳丈倒是不藏着掖着。”
“这种事情，何必要藏？”
徐国甫继续道：“子麟在南疆清了税赋，回京再接着查世家，办成了，是他的资历，往后他在朝堂之上，腰杆也能硬几分！”
“太子，是人就有私心，老夫自然也有私心的！”
语气坦然说完，看着楚风，微微一笑。
楚风哭笑不得，“岳丈倒是实诚，什么话都跟孤说了。”
“太子是直人。”
徐国甫笑了笑：“老夫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楚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点复杂，“行吧，时候不早了，孤就先回去了，徐相也早点休息。”
“太子慢走。”
徐国甫面对楚风不时改变的称呼，倒也没多说什么，心里毫无波澜地拱了拱手。
“不必送了。”
楚风站起身：“孤等着徐子麟回来。”
出了徐府，迈下台阶，楚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
徐国甫怎么说也是他岳丈。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所以他才大半夜跑来解惑。
解惑是解了。
可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又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赵德海也就算了，投其所好从徐国甫嘴里出来，总感觉带着算计。
这算计倒也没恶意，可到底是算计。
以前当王爷的时候，不用他操心这些。
如今当了太子……
哎！
“太子，上车吧。”
车夫在旁边小声催了一句。
“嗯。”
楚风收回目光，踩着踏板上了车。
车帘一放，马车晃晃悠悠往太子府走去。
脑海里，还是徐国甫的一番话。
一路回到太子府，到了寝殿，才感觉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归根结底，还是府上这帮娘子亲。
没那么多弯弯绕！
“夫君回来了。”
正想着，沈玉雁迎面走了过来，看着楚风的模样，开口便是雷霆发言，“夫君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蔫头耷脑的？”
楚风哭笑不得，顺势给沈玉雁一搂，“倒也没什么，就是跟朝臣聊了一阵，聊完了之后，觉得怪没意思的。”
沈玉雁皱眉，“怎么个没意思？”
“就是……”
楚风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夫君，你跟他们聊，还想聊出有意思的来啊？”
沈玉雁撇了撇嘴，又主动道：“他们净是些规矩，干什么事情，都战战兢兢的，最没意思的，就是这群人了！”
“哦？”
楚风眼前一亮，侧目看向沈玉雁，“娘子这话，听着倒也有道理啊。”
“本来就是。”
沈玉雁娇哼了一声，“妾身觉得，这天底下，哪来这么多规矩啊。”
“都是他们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