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机器！不是你死了，谁夺权啊
倒计时跳到【29:48】。
陈辉没看那两个选项。
血红的。
湛蓝的。
一个写着阿米尔国王阵营，一个写着亚瑟二皇子阵营，颜色鲜明得像两张催命符，就那么悬在他眼前。
他抬手一拨。
像赶苍蝇一样，把两个选项晃到一边。
“先别吵。”
棺壁上暗金纹路一圈圈亮起，像某种古老机器重新点火。
那些纹路顺着棺身往上爬，最后汇聚到棺内那个苍白男人的胸口。
咚。
很轻的一下。
像一颗快停掉的心脏，被人从黑暗里拽回来，勉强跳了一声。
陈辉朝水晶棺走过去。
踏狱战靴落地，地面亮起一圈暗金纹路，又慢慢熄掉。
他停在棺前，低头看着里面的人。
苍白。
干瘦。
唇色发灰。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一点起伏，这根本不像帝国二皇子，更像一具被风干了三十年的尸体。
陈辉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不对。
太不对了。
他上辈子翻烂过一本荒漠械域攻略，里面提到过亚瑟。
帝国二皇子。
机械天才。
叛逆、骄傲、疯得像一把刚出炉的刀。
攻略里的亚瑟，是能把整片迷宫区机械体系掀翻的狠人。
可眼前这个人呢？
像根快烧没的蜡烛。
风稍微大一点，就没了。
陈辉没把这点疑惑说出口。
他只是眯起眼，看着棺盖一点点打开。
嗤——
封存三十年的冷气从棺内涌出来。
亚瑟的眼珠动了动。
很慢。
先落在陈辉身上。
那目光空洞，迟钝，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梦。
下一秒，他的眼睛挪开。
落到了棺旁。
那里，夏提雅只剩半截身体。
曾经冰冷、精密、优雅到像一件艺术品的机械女仆，现在胸口裂开，右臂被撕碎，半张仿生脸塌陷，金属骨架裸露在外，暗红能量液顺着断裂管线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的电子眼原本已经暗了。
可在亚瑟看向她的一瞬间。
那只电子眼，亮了一下。
很微弱。
像黑夜里最后一点火星。
亚瑟的手从棺壁上一点点抬起来。
干枯。
发抖。
那只手不像皇子的手，更像一个病人临死前想抓住什么。
他够到夏提雅破损的脸，指尖碰过裸露的金属结构，碰过滋滋冒火的能量管线，最后停在她碎裂的下巴边。
“夏……”
声音破得几乎听不清。
“夏提雅……”
嗡——
夏提雅胸腔里那台破损的引擎，忽然咆哮了一声。
像是在回应。
她那只暗下去的电子眼彻底亮起。
“主……”
清冷女声刚出口，便劈裂成一串刺耳电流。
滋啦。
滋啦。
那声音难听得连狂徒都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夏提雅却像被这一声吓住。
她顿了顿，缓缓垂下头。
那一刻，这个刚才压着上千玩家屠杀、让整座深渊都陷入绝望的四十级特殊剧情BOSS，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不敢再出声。
不敢让主人听见自己坏掉的声音。
不敢让主人看见自己这副残破的样子。
陈兰靠在沈清宁怀里，断臂还浸在治疗光里，眼眶一下红了。
“这姑娘……”
她骂不出来了。
沈清宁也没说话。
她本该恨夏提雅。
陈兰差点死在她手里。
陈辉也差点被她一炮轰穿地基。
可看见这一幕，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零垂着眼，握紧法杖。
她比其他人更清楚，一段被写进机械里的守护协议，重复三十年，会变成什么。
是命令。
也是牢笼。
就在这时。
亚瑟那只干枯的手，捏住了夏提雅破损的下巴。
一点点。
把她的脸抬起来。
夏提雅电子眼猛地收缩。
她想躲。
可她只剩半截残躯，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
亚瑟低头。
吻了上去。
很轻。
轻得像怕碰碎她。
深渊里，所有声音都没了。
机械猎犬停止低吼。
深渊重装守卫停在原地。
连倒计时的系统音，仿佛都被这一吻压下去了半秒。
亚瑟松开她。
他扶着棺壁，艰难坐起来，转过头，冲陈辉等人弯下腰。
“抱歉。”
“夏提雅，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刮出来。
“是我。”
“在三十年前，下的命令。”
三十年。
这三个字落下，深渊里不少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狂徒张了张嘴，半天没骂出来。
软软抱着法杖，眼睛红得厉害。
三十年。
一个人。
一台机器。
一口棺材。
一条命令。
她守着他，守到自己的礼物成了武器，守到自己的协议成了疯癫，守到所有外来者都被判定成敌人，守到自己都忘了，最开始想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陈辉盯着亚瑟看了两秒。
忽然冷笑一声。
“呵。”
“恋爱脑。”
空气一僵。
沈清宁差点被这三个字噎住。
陈辉往前两步，站到亚瑟跟前，居高临下打量这位二皇子。
“我说二皇子。”
“你这道歉，挺感人。”
“但我们这边被你家女仆打断胳膊的，打吐血的，打穿地基的，装备爆耐久的，还有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护理费....”
他抬起手，大拇指搓着食指和中指。
一脸生意人模样。
“光口头道歉啊？”
“给几万金币就行。”
“我这人，好说话。”
亚瑟：“……”
夏提雅：“……”
狂徒：“……”
软软小声嘀咕：“不是，他对煽情过敏啊？”
沈清宁扶额。
“他不是过敏。”
“他是看见钱就免疫一切情绪。”
陈兰却眼睛一亮。
她断臂还没接好，硬是朝陈辉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儿子！”
“反应比你妈还快！”
她冲陈辉嚷。
“记得把娘的精神损失费也要回来！”
“娘那杆紫色长枪都让她掰断了！”
“那可是紫装！紫装啊！”
沈清宁：“……”
零：“……”
软软沉默两秒。
“这对娘俩，血脉鉴定都不用做。”
“纯的。”
亚瑟却没恼。
他虚弱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却不像皇子，更像一个终于醒来、却发现一切已经无法挽回的人。
“您说得对。”
他打了个响指。
咔。
地面裂开。
一口透明水晶宝箱缓缓升起。
宝箱内部悬着大量暗金色光点，像一整座机械仓库被压缩进去。
“这是赔礼。”
“同时……”
亚瑟看着陈辉。
那双快散掉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清醒。
“我想，您正需要这个。”
【叮——】
【二皇子亚瑟，向玩家“反骨”发布专属SSS级任务！】
【任务内容：终结这场皇位之争，斩杀阿米尔国王。】
【任务奖励：二百万单位机械零件，神秘图纸x1。】
【额外奖励：亚瑟阵营临时指挥权限。】
陈辉瞳孔一缩。
二百万单位机械零件。
神秘图纸。
临时指挥权限。
机械麒麟原本趴在陈辉肩上，嘴里还叼着半截炮管，听见“机械零件”四个字，红色电子眼也亮了一下。
一人一兽，同时安静。
下一秒。
陈辉那张还挂着杀气的脸，瞬间咧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哈哈！”
他一把搂住亚瑟肩膀。
差点把这位风中残烛拍散架。
“二皇子早说啊！”
“什么赔礼不赔礼的，见外了不是？”
“你们亲，你们继续亲。”
“谁打扰你们，我第一个不答应！”
亚瑟被他拍得咳了两声，差点当场归西。
夏提雅那台破损引擎抖了抖。
滋啦。
一声近似轻笑的杂音，从她胸腔里传出来。
“这人类……”
“变脸可真快。”
她的电子眼垂了垂。
“也许……我一辈子，都没法变成人类。”
这句话很轻。
轻到只有亚瑟听见了。
亚瑟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他松开陈辉的手，重新俯身，靠近夏提雅。
“夏提雅。”
破损的机械女仆立刻回应。
“主人，我在。”
哪怕声音已经劈裂。
哪怕半个身体都碎了。
她回应得依旧很快。
像这三个字，已经在她核心里刻了三十年。
亚瑟用额头抵住她破碎的额头。
一边是快死的人。
一边是快坏掉的机器。
“抱歉。”
他声音越来越低。
“一直以来……”
“我都把你，当成了她的替代品。”
夏提雅那只电子眼闪了一下。
暗红光芒忽明忽暗。
她没有说话。
亚瑟闭了闭眼。
“我曾经以为，我复原机械生命，是为了证明技术。”
“我曾经以为，我造出你，是为了弥补遗憾。”
“我给你装上她喜欢的声音，给你设定她熟悉的礼仪，甚至让你站在我身边，像她还活着一样。”
他的手指抚过夏提雅碎裂的脸。
“可三十年。”
“我在棺材里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听。”
“听你一遍遍擦那架钢琴。”
“听你一遍遍驱逐入侵者。”
“听你对我说，主人，今天没有异常。”
“听你在能源不足的时候，还把最后一点电，分给棺材。”
夏提雅电子眼剧烈闪烁。
她像是想解释。
可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电流。
亚瑟笑了笑。
“我才终于敢看一眼自己心里。”
“夏提雅。”
他一字一顿。
“我爱你。”
夏提雅整张脸僵住了。
那半边还算完整的仿生脸上，肌理动了动，像是想做出什么表情。
可她不会。
她的情绪模块能模拟服从，模拟礼仪，模拟战斗判断。
唯独没人教过她，被爱的时候，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她猛地扭过头去。
第一次，露出近似慌乱的样子。
“我……”
“我只是一段代码。”
一只干枯的手伸过来，把她的脸轻轻扳回来。
夏提雅这才看清。
亚瑟的脸，已经枯得不成样子。
刚才那点血色全没了。
皮贴着骨头。
眼窝深陷。
他的生命力不是在流逝。
是在坍塌。
像某种支撑他苏醒的权限，被系统一寸寸抽空。
陈辉眉头猛地一皱。
他看见亚瑟身后，水晶棺内那些暗金纹路正在熄灭。
一条接一条。
像倒计时。
亚瑟却还在笑。
“别在意自己是机器。”
“因为……”
他喘了一口气。
那口气长得吓人。
“我也只是……”
“一堆细胞，凑成的机器。”
话音落下。
亚瑟的瞳孔，慢慢散开。
手从夏提雅脸上滑下去。
砰。
很轻的一声。
落在她残破的胸口。
再没动静。
夏提雅张着嘴。
“不……”
“不是真的……”
【生命体征：无。】
“闭嘴。”
她对着自己脑子里那行字，挤出两个字。
【生命体征：无。】
“我说，闭嘴——！！！”
滴答。
一滴漆黑的液体，从她那只电子眼眼角淌下来。
那不是水。
是冷却液。
是机油。
也是一台机器，第一次学会哭。
“啊啊啊——”
夏提雅抱住亚瑟枯瘦的身体。
残破引擎一抽一抽。
那声音不再像BOSS的咆哮，也不像系统警报。
更像一个人在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失去了自己守护的一切。
深渊里安静得吓人。
狂徒扛着卷刃大斧，嘴唇动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软软抱着法杖，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陈兰别过头去，骂了一句。
“造孽。”
零垂着眼，没说话。
沈清宁看向陈辉。
她以为陈辉会开口吐槽。
可陈辉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战盔压得很低，眼缝里的红光一点点暗下去。
引擎声越来越弱。
抽一下。
停一会儿。
再抽一下。
最后。
彻底没了。
机械女仆夏提雅，抱着二皇子亚瑟，死在了一起。
【叮——】
【亚瑟阵营核心人物：机械女仆夏提雅，已死亡。】
【亚瑟阵营核心继承人：二皇子亚瑟，已死亡。】
陈辉看着那两具依偎在一起的尸体，半晌，摇了摇头。
“恋爱脑害死人。”
他转身，朝那口水晶宝箱走过去。
踏。
踏。
脚步越走越慢。
走到第三步。
他忽然停住了。
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慢着。”
陈辉抬手摸下巴，眼睛往上一挑。
“是不是……”
“他妈有哪里不对劲啊？”
沈清宁一怔。
“什么不对？”
陈辉猛地转身，盯着那具已经没气的二皇子。
“不是——”
“哥们儿！”
他指着亚瑟，声音都变调了。
“你倒是说清楚再走啊！”
“你死了。”
“夏提雅也死了。”
“那这皇位之争，谁TM跟阿米尔国王争啊？！”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下一刻。
系统提示声，冷冰冰地响起。
【叮——】
【检测到亚瑟阵营核心继承人已死亡。】
【检测到玩家“反骨”已接受亚瑟阵营专属SSS级任务。】
【检测到玩家“反骨”持有亚瑟阵营临时指挥权限。】
【权限继承中……】
【继承完成。】
【玩家“反骨”已接取SSS级阵营任务：篡位。】
【任务目标：带领人民，斩杀阿米尔国王，夺得王位。】
【任务失败惩罚：亚瑟阵营全体玩家声望清零，荒漠械域机械体系永久敌对。】
陈辉的笑，僵在脸上。
他缓缓抬手。
指着自己鼻子。
“我……”
“我吗？”
【又寸】
陈辉：“……”
深渊里，狂徒第一个没绷住。
“噗。”
软软一法杖敲他脑袋上。
“别笑！”
狂徒捂着头，憋得脸都红了。
“不是，我忍不住啊！”
“反骨大神刚才还在要赔偿。”
“下一秒直接继承王位争夺战。”
“这波叫什么？”
软软沉默两秒。
“这波叫。”
“打工打成老板。”
零看着系统面板，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离谱。”
沈清宁看向陈辉，终于没忍住，轻声补了一刀。
“恭喜。”
“从两万金币雇佣兵，晋升荒漠械域反贼头子。”
陈兰靠着墙，脸色惨白，却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
“我儿子出息了！”
“前脚打BOSS，后脚当国王！”
陈辉头皮发麻。
他看着眼前重新弹出的两个阵营选项。
左边血红。
【阿米尔国王阵营：血肉王权】
右边湛蓝。
【反骨阵营：机械新生】
原本写着亚瑟二皇子的地方，已经悄无声息换成了他的名字。
倒计时还在跳。
【29:12】
陈辉盯着那四个字。
反骨阵营。
陈辉：气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