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回家！路上的苦难
风雪化作实质的刀片，顺着亡界铁卫重甲的甲片缝隙往里灌，带起刺耳的哨音。
陈辉仰起头。
洛水悬城倒挂在苍穹之上。
白色的尖塔群交错重叠，暗红雷霆在塔尖跳跃，撕裂了原本的天际线。
海岛的另一半连着翻滚的深海，海水顺着悬城边缘倾泻。
成百上千吨的海水在半空遭遇极寒气流，凝结成三根直径过百米的巨大冰柱。
冰柱内部封冻着深海巨兽的残骸，表面布满幽蓝色的魔法阵纹。
它们悬在大融城外围居民区头顶，犹如三柄随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低压死寂战盔的通讯频道传出刺耳电流声。
“陈辉！能听到吗？！”
李建国嗓音嘶哑，背景音里全是装甲车履带的打滑声、机枪扫射的轰鸣以及人类声嘶力竭的吼叫。
“大融城外围通讯全断，二区救援队堵在长宁街！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辉扫视前方。
积雪没过膝盖，底层的雪水已经冻成了坚硬的冰盖。
宽阔的街道早被倒塌的写字楼残骸彻底堵死。
几十米高的广告牌拦腰折断，生锈的金属骨架在狂风中发出呜咽。
“很糟。”
陈辉回话，干脆利落地切断通讯。
百米外的街角，三辆军用重卡陷进半米深的冻土。
轮胎在冰面上疯狂空转，摩擦出刺鼻的橡胶焦味，车身却纹丝不动。
重卡顶部的防风帆布被一截断裂的钢梁贯穿，车厢严重变形，铁皮向内凹陷，撕裂出狰狞的缺口。
废墟前围着十几个穿单薄迷彩服的士兵。
没有重型机械，全靠一双手去扒压在承重墙上的水泥预制板。
气温降至零下四十度，手套早跟带血的钢筋冻死在一起。
一个年轻士兵咬着牙往后一扯。
“嘶啦”一声。
手套连着掌心一大块皮肉被硬生生撕下。
鲜血涌出，不到一秒便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士兵咬着后槽牙没吭声，换了只手继续抠挖，指甲翻卷，露出森白的指骨。
“里面有人！用力！再来两个兄弟！”
带队班长嗓子喊劈了音，脖子上青筋暴凸，双眼熬得通红。
废墟深处传出敲击声。
当当、当。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哭腔。
“救命……谁来救救我女儿……她快没气了……”
陈辉偏过头，看向狂徒。
狂徒大口喘着粗气，宽厚的后背上用破烂的紫色披风死死绑着昏迷的软软。
他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斧柄，虎口裂开的血痕已经结痂。
“把软软绑紧点，跟我走。”
陈辉迈开步子。
常颜站在陈辉侧后方，反手从大腿外侧绑带抽出一把备用合金匕首。
前一刻强吻陈辉时的媚态收敛得干干净净，脸部线条绷紧，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刃。
她进入了绝对的刺客状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积雪的隆起。
两吨重的亡界铁卫重甲踩碎冻土，砸出沉闷巨响。
每一脚落下，都在冰面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陈辉大步停在废墟前。
常颜矮身钻进钢筋交错的缝隙，匕首柄倒转，贴着里层的承重墙，敲了三下。
墙后没了动静。
接着传出两声微弱回音，伴随着小女孩剧烈的咳嗽与呜咽。
“妈妈……好冷……我想睡觉……”
“别睡！囡囡别睡！求求你睁开眼睛！”
女人的声音透着泣血的悲鸣。
刨雪的士兵齐刷刷停下动作。
班长抹掉脸上的冰雪，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堵推不动的水泥墙，拳头砸在钢筋上，砸得鲜血淋漓。
“让开。”
陈辉上前一步。
班长愣住，视线扫过那身散发着黑红光晕的重甲。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戮气息，让他下意识招手，让手下后退。
陈辉抬起右臂。
覆魂臂甲的指节在半空张开，胸口暗金圆环高速旋转。
地狱力场没有像对付镇关BOSS那样肆意爆发。
陈辉屏住呼吸，将庞大魔力强行压缩在指节前端。
几道细如发丝的黑红火线顺着指尖钻出，精准贴着钢梁与水泥板交界的缝隙游走。
嗤嗤嗤——
坚冰融化，冻死的连接处被高温碳化，发出清脆的剥落声。
火线避开所有可能伤及平民的位置，犹如拥有生命的手术刀，专挑物理承重结构下手。
“起！”
陈辉低喝，双臂肌肉虬结，液压管线发出怒吼。
狂徒上前，单手抠住钢梁底部。
几个士兵扑上去，跟着发力。
嘎吱。
沉重的楼板被硬生生掀开一个缺口。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与酸臭味的暖风从夹层涌出。
七个平民蜷缩在不足两平米的空间里。
两个大人死死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护在最中间。
那个父亲背上的羽绒服被碎石划得稀烂，露出外翻的皮肉。
一截钢筋擦着他的脊椎骨穿过，伤口没有流血，全被冻成了乌紫色。
女人怀里抱着小女孩，双手紧紧捂住孩子的耳朵，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看到光亮的那一刻，女人的眼泪夺眶而出，却在脸颊上结成了冰珠。
“活的！是活的！”
班长激动得直哆嗦，赶紧让士兵去拉人。
士兵们脱下身上的迷彩服，裹在平民身上，将他们小心翼翼地拖拽出来。
“让一让！大夫快来！”
后面跌跌撞撞跑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担架上躺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医护人员跪在雪地里，双手交叠，疯狂按压老人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医护人员急得直掉眼泪，胡乱拍打着手里的仪器。
“氧气管冻住了！心跳停了，除颤仪开不了机！”
老人脸色灰败，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胸口完全没有起伏。
陈辉转过身，大步跨过去。
他没有废话，伸出食指，在老人身体上方画了半个圈。
一缕黑红火焰从指尖飘落，在距离老人身体十厘米的位置形成一个悬浮火环。
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驱散一切负面状态的纯粹毁灭气息，直接将侵入老人体内的冰霜魔力烧了个干净。
这波操作，简直是活阎王点赞，阎王要人三更死，活爹偏要留五更。
极寒白气被蒸发。
老人周围的温度回升，结冰的氧气管重新软化，里面的冷凝水滴答滴答落在雪地里。
咳！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剧烈抽气声，胸口陡然挺起，干瘪的肺部重新灌入空气。
医护人员呆呆看着手里的除颤仪，又看看陈辉，眼泪决堤，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刚被救出的平民互相搀扶着，看着这个穿恐怖重甲的男人。
那个护着女儿的中年男人双腿发软，扑通跪在雪地里。
他顾不上脊背的重伤，砰砰磕头，额头砸在冻土上，磕出鲜血。
“恩人……谢谢恩人……”
周围士兵纷纷立正，腰板挺得笔直，右手举起，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陈辉没有说话，抬手示意狂徒把平民往卡车方向引。
战盔里的通讯频道再次响起电流声。
李建国在那头沉默足足五秒。
他通过军用卫星监控，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沙哑的嗓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京海市所有救援队伍的电台。
“大融城战区所有单位听令。”
“从现在起，斩龙小队为最高协同单位。”
“所有人，无条件配合陈辉行动！”
风雪依旧肆虐，废墟周围的气氛却变了。
士兵们找回主心骨，动作愈发利落，连推车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陈辉看着平民陆续接引上重卡，车厢门刚刚合拢。
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声音极大，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陈辉抬头。
三根连接洛水悬城与京海市的百米冰柱，其中一根底部崩开巨大裂缝。
一块足有卡车大小的冰岩脱离主体。
风压提前降临，地面的积雪被吹散，重卡的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冰岩带着刺耳呼啸声，撕裂空气，直挺挺砸向装满平民的救援车队。
地上的阴影迅速放大，将所有人笼罩在死亡的压迫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