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缺德!你管这叫水晶?这明明是抽水机!
那个由血水凝结成的暗号,终点直指洛水悬城地下的城防枢纽。
陈辉垂下头,视线落在那些正迅速渗入冻土的暗红血水上。
暗金色的面甲后,传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真够下本钱的。”
他压着嗓子骂了一句,扭头看向刚从阶梯处跑上城墙的沈清宁。
这女人平时总是端着从容不迫的架子,这会儿却也跑得胸口起伏。
“外围放个六十五级的耗材当诱饵,主菜其实摆在老家。走,去地下。”
陈辉没废话,直接迈开步子。
沈清宁那一袭冰蓝色的法师长袍在寒风里翻滚,她顺着陈辉的目光看向城下那滩血迹,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枢纽可是城防大阵的命脉。”
她用力攥住法杖的木柄,“要是那里的核心水晶被毁,洛水悬城连个挡风的壳都留不住。外面那十万怪物,就能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
“所以说这帮孙子玩得脏。”
陈辉继续往前走,五吨重的暗金战靴踩在结霜的青石砖上,砸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覆魂臂甲上的断链,“动静小点,咱们悄悄摸过去,给他们个惊喜。”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城墙内侧的隐秘螺旋通道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就越暗。
两旁墙壁上镶嵌的老旧萤石,只能勉强散发出惨兮兮的蓝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清宁跟在陈辉后头,法袍下摆摩擦着粗糙的石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这声音听着格外清晰。
“你觉得枢纽里有内鬼?”
她凑近了一些,用极轻的气音发问。
陈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外面的怪根本挤不进城墙。能光明正大摸到核心水晶边上的,除了那些负责看门的守卫,还能有谁?这帮倒霉蛋,八成早就被高维血气当成器皿腐化了。”
沈清宁脸色绷得极紧,法杖顶端的冰系魔力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我们直接冲进去,把他们清掉?”
“别介。”
陈辉赶紧停下脚,侧过身看着她。
面甲深处的黑红火焰不安分地跳动了两下。
心里暗叹,这女人有时候比他还暴力。
“直接提刀进去砍?那帮血奴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一旦发觉暴露,绝对会毫不犹豫引爆体内的血气。枢纽统共就那么大点地方,核心水晶脆得跟窗户纸一样。真要是被他们一个自爆炸碎了水晶,咱们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沈清宁秀眉微蹙,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投鼠忌器,物理强拆在这里行不通。”
“打架这种事,不仅要靠力气,还得靠脑子。”
陈辉抬起包裹在厚重臂甲里的手指,敲了敲自己那狰狞的低压死寂战盔,发出“梆梆”的声响。
“能用系统机制活活玩死他们,何必费咱们的手脚?等会儿别急着出手,看我手势行事。”
冗长的回廊走到了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宽阔的缝隙。
里头透出核心水晶那种毫无温度的璀璨蓝芒。
陈辉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沈清宁立刻会意,贴着墙根隐入了昏暗的死角。
陈辉将身子往门框边靠了靠,战盔自带的死寂力场悄无声息地撑开,把两人呼吸的温度和气味彻底隔绝。
视线越过门缝,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菱形核心水晶。
三名穿着洛水悬城制式银色铠甲的守卫,正背对着大门,呈品字形围在水晶旁边。
单从背影看,这三个人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异常。
可陈辉如今的五感早就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他只吸了半口气,就捕捉到了空气里夹杂着的那抹极淡的腥臭味。
那是一种常年泡在下水道里的腐肉味,和刚才城墙底下那只苍白鬼将身上的味道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影子。
在水晶刺眼的蓝光照耀下,这三个人的影子边缘正在诡异地蠕动,好似生出了成百上千条细密的肉须,正在地面上爬行。
潜伏血奴,没跑了。
沈清宁的视线也越过了门缝,眉头立刻深深拧在了一起,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动手吗?”
她凑近陈辉耳畔,用连蚊子都听不清的气声发问。
呼出的温热气息打在冰冷的暗金战盔上,化作一点白雾。
“急什么。”
陈辉悠哉地把后背靠在冰凉的青石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心里盘算着这帮杂碎的底细。
“他们还没彻底撕破脸,这会儿正偷偷摸摸布置爆破符文呢。你是玩阵法的行家,我问你个事儿。这核心水晶的能量流转,能不能给它来个反向操作?”
沈清宁被问得愣住,脸上的表情凝滞了半秒,随即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
“这帮杂碎想把高维的血气硬灌进水晶里撑爆它。”
陈辉藏在头盔里的嘴角,扯出一个透着纯粹恶意的冷笑。
“那咱们换个思路。要是这水晶变成了一台马力全开的抽水机呢?等他们不知死活地把手放上去,不仅一滴血气都灌不进去,还会被这玩意儿反向抽个一干二净。”
沈清宁脸上的赞叹根本藏不住。
她太熟悉这个男人的行事作风了。
满肚子的坏水,从来不肯吃半点亏。
能不费一刀一枪,就绝不自己出力,非得用系统机制把对手坑到怀疑人生才罢休。
“能做到。”
她连磕巴都没打,语气极为笃定。
“大门内侧右边,藏着一个备用的魔力接驳口。我只要进去修改三个关键节点,就能把水晶的防御模式强行切成‘能量逆流’。不过这活儿精细,我需要十秒钟的绝对安静,其间绝不能引起任何多余的魔力波动。”
“十秒而已,我拿命给你挡着。”
陈辉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条正好够她贴墙溜进去的缝隙。
沈清宁深吸了一大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闭上双眼。
等她再睁开时,整个人身上的温婉气质荡然无存。
剩下来的,只有属于顶级冰系法师的那种极度专注与绝对的冷酷。
她动作极轻,真像是一只没长骨头的野猫,借着陈辉死寂力场的掩护,紧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大门右侧的死角。
那双纤长的手没有半点停顿,飞速按在墙壁暗格里的符文盘上,十指快得带出了残影。
陈辉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阴影里,视线锁在沈清宁的双手上。
心里忍不住嘀咕,专业的事果然还得专业的人来干。
那些让他看一眼就头疼的复杂蓝色阵纹,在沈清宁的指尖简直像活物一般乖巧流转,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幽蓝色的光晕打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极柔和的线条。
几滴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一路滑下去,悄然没入宽大的法袍领口。
陈辉在心底砸了咂嘴。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搞起自己的本职专业时,身上那股子专注的劲头,确实挺勾人的。
再看大厅正中央,那三个倒霉血奴对背后的杀机毫无察觉。
他们算是觉得大局已定,甚至迫不及待地扯着漏风的嗓子交流起来。
“动作麻利点,领主大人的恩赐眼看就要降临了。”
“只要把这破水晶炸成渣,这城里剩下的几十万个活人,全都是咱们的免费口粮。”
“赶紧的!老子真是受够了伪装成人类的破日子,这幅人类皮囊酸臭得令人作呕。”
伴随着几句令人反胃的闲扯,三个守卫身上的伪装终于绷不住了。
他们的脊背毫无预兆地裂开长长的大口子,一条条暗红色的肥硕肉芽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原本端正的人类脸庞开始扭曲拉长,下颚骨直接脱臼,长出交错的尖锐獠牙。
那身坚固的制式铠甲,硬生生被暴涨的肌肉和骨刺撑得四分五裂,铁片掉了一地。
三头彻底现出原形的血奴,同时举起布满绿色恶臭脓包的巨大手掌。
掌心处,狂暴的高维血气压缩成刺眼的红光,带着毁灭的力道,狠狠拍向中央那颗核心水晶。
几乎是同一时间。
缩在墙角的沈清宁,右手食指猛地往下重重一按,将最后一个符文节点彻底锁死。
“成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极快的语速报了句平安。
大厅中央,异变突起。
原本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核心水晶,颜色毫无预兆地转为了极度刺眼的深紫。
三只血奴的大手刚结结实实地拍在水晶切面上,他们预想中那毁天灭地的剧烈爆炸根本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从水晶深处爆发出来的一股根本不讲道理的庞大吸力。
“这他妈怎么回事?!”
领头的那只血奴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惊叫。
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拼命去拽自己的胳膊。
可那只布满脓包的手掌,就像是被超强力胶水焊死在了水晶表面,任凭他怎么发力,硬是扯不下来半分。
眼前这颗原本脆弱的核心水晶,此刻化作了一头饿了几百年的贪婪巨兽。
它张开无形的巨口,顺着三个人的手掌,疯狂倒吸他们体内引以为傲的高维血气。
“不!停下!快停下!这破阵法有问题!”
另外两只血奴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扭动着庞大扭曲的身躯。
可肉眼可见的,他们皮肤上那些饱满的绿色脓包,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干瘪下去。
水晶内部的紫光越来越盛,表面甚至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旋涡。
这帮怪物费尽心思积攒的高维血气,在沈清宁那双巧手修改的“能量逆流”机制面前,乖巧得像最优质的蓝药,被榨得一滴不剩。
凄厉的惨嚎声在封闭的大厅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酸。
那声音里,满是三观崩塌的不可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是奉命来搞恐怖袭击的,怎么一巴掌按下去,自己反倒成了移动的充电宝。
这单方面的榨取,连半分钟都没撑到。
三头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强壮血奴,活像被扎破放气的劣质皮球,身形迅速萎缩佝偻。
肌肉溶解,皮肉彻底干枯,只剩下一层灰败的皮包裹着骨头。
“砰!砰!砰!”
伴随着三声沉闷的撞击,三具轻飘飘的干尸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当场摔断成了好几截。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地上愣是连一滴多余的血水都没溅出来。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唯独中央那颗核心水晶,因为吸饱了海量的高维能量,正发出十分规律且愉悦的低频嗡鸣声,好似打了个饱嗝。
陈辉这才迈着慢吞吞的步子,大摇大摆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一堆摔得七零八落的干尸前,抬起重达一两吨的暗金战靴,极为缺德地踩在了其中一颗干瘪的头骨上。
脚腕微微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那颗头骨直接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就这点核桃大的脑仁,也配学别人玩偷家?”
陈辉撇了撇嘴,语气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下辈子投胎做人的时候,记得先报个夜校,好好补习一下基础法阵学。”
沈清宁收敛了指尖的魔力,提着法杖走到陈辉身侧。
看着地上那一滩滩连收尸都省了的残骸,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不得不说,这种纯靠机制兵不血刃玩死对手的方式,确实比在狭窄的地下大厅里放禁咒对轰要稳妥太多。
“多亏了你察觉到不对劲。”
沈清宁偏过头看向陈辉那张冷酷的面甲,“真要是让他们引爆成功,上面几十万人就全完了。”
“别忙着给我戴高帽,我可不吃这套。”
陈辉随意地摆了摆手,“你这活儿干得确实漂亮,这波算你首功。等把外头那帮杂碎收拾完了,论功行赏绝对少不了你的那份金币。”
说完,陈辉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核心水晶前。
他伸出覆魂臂甲,指节在那紫光流转的光滑表面上敲了两下。
“不过,光能抽干能量,我觉得还不够稳妥。”
陈辉微微侧过头,直面沈清宁。
虽然隔着面甲看不到脸,但那种名为腹黑的气场已经溢出来了。
“商量个事儿。你能把这玩意儿的底层魔力回路,强行跟我的防御面板绑定在一起吗?”
沈清宁愣在原地。
冰雪聪明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立刻读懂了这个男人极度疯狂的盘算。
“你这疯子……你是想给整个护城大阵,强行加装上你的反伤天赋?”
“答对了。”
陈辉用力一捏拳头,五指上的暗金鳞片互相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清脆碰撞声。
“既然躲在灰雾里的那帮孬种喜欢隔空丢技能搞事,那老子今天就给他们准备个超级大礼包。”
“只要有人敢对这层护城法阵造成哪怕一点点攻击判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躲在哪条阴沟里。”
陈辉在心里把反伤的因果律盘算得明明白白。
“我的‘荆棘之主’就能顺着阵法连接的网线爬过去,把几百万的真实伤害,直接砸在他们的脑门上。”
说到最后,陈辉笑得要多缺德有多缺德。
沈清宁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满肚子算计的家伙。
换了别人,听到这种天方夜谭的设想只会觉得害怕。
可放在陈辉身上,她只觉得一种让人后背发热的强烈安全感。
她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走到水晶前,重新唤出那面复杂的法阵控制光屏。
“把你的左手放上来。”
她指了指水晶最平整的一处切面,“我需要引导你的一点本源气血进入阵心,作为触发反伤机制的基石。”
陈辉十分配合地卸下左手的覆魂臂甲,将粗糙的手掌贴在微凉的水晶上。
沈清宁的手指再次如同穿花蝴蝶般飞舞起来。
纯粹的冰蓝色魔力顺着她的指尖溢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陈辉掌心涌动的黑红色地狱火焰,像剥洋葱一样,一点点地将其渗透进紫红色的水晶内部。
因为操作需要绝对精准,两人靠得极近。
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
陈辉低着头,鼻腔里很自然地飘进一股属于沈清宁特有的淡淡冷香。
那是一种很好闻的薄荷混合着冰雪的气味。
在这暗无天日、危机四伏的地下掩体里,两人这种无需多言的高度默契,不知不觉间让周围原本阴冷的空气,都悄悄拔高了几度。
沈清宁的额头几乎要贴上水晶表面。
她双眼紧闭,睫毛微微发颤,全神贯注地在几万条魔力回流中,梳理着陈辉那庞大而狂躁的真实反伤逻辑。
陈辉垂下视线,静静打量着她的侧颜。
这个女人,骨子里的那股韧劲,倒是一直都没变过。
陈辉心里很清楚。
不管前世经历过多少背叛,也不管今生面对多大的绝望,只要把后背交给沈清宁,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退路会崩盘。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
伴随着一道复杂的暗金色符文在水晶深处彻底凝聚成型,随后彻底隐没。
沈清宁如释重负地往后退了两大步,抬起袖口,擦掉额头上细密的汗水。
“大功告成。”
她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大功告成后的隐秘兴奋。
“现在的护城大阵,除了原有的防御护盾,外面已经套上了一件属于你的无敌反伤刺甲。”
陈辉满意地拍了拍粗糙的水晶基座,把重甲重新套回手上。
“堪称完美。”
他扭过头,看向幽深的回廊出口,“现在家里的耗子清理干净了,该去城墙上,签收外面那帮跑腿送外卖的杂碎了。”
沈清宁抿着嘴点了点头,提着法杖,正准备跟陈辉并肩离开大厅。
就在脚步刚迈出的那一刻。
原本坚不可摧的地下防空枢纽,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隆——”
头顶厚重的青石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把大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墙壁上镶嵌的照明萤石受了刺激,忽明忽暗地疯狂闪烁。
陈辉凭借常年厮杀的直觉,立刻判断出——这不是什么狗屁高阶魔法爆破产生的冲击波。
这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由极其恐怖的物理质量,蛮横碾压在脆弱地壳上所引发的绝对共振!
陈辉猛地扬起下巴。
顺着脚底厚重的岩层,一阵如同大地震般的轰鸣滚滚传来。
紧接着,一声粗犷、沉闷、足以撕裂云霄的机械汽笛声,悍然响彻了整个洛水悬城!
陈辉藏在面甲下的嘴角疯狂上扬。
那只暴躁的机械兔子,终于把那台要命的移动战争堡垒,给彻底捣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