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双人成行

在第三节晚自习的时候，姜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就那么站了一会，等大家的目光都聚过来。

“说个事。”教室里本来也不吵，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月底举办元旦晚会，就在咱班。大家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提出来。”

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兴奋的情绪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从第一排烧到最后一排。

“真的假的？”

“咱班自己办？”

“能带零食不？”“能带手机不？”

“可以唱歌不？”问题像炸了锅一样涌出来。

姜明等了一会儿，等声音稍微落下去一些，才继续说：“具体怎么弄，文娱委员和副班长会出方案，大家配合就行。另外。”

他接着说：“每个人交三十块钱班费，用于晚会的场地布置、装饰、零食和奖品。各小组组长收齐，统一交到我这里。”

台下有人低头算了算，三十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但毕竟是班级集体参与的活动。想了想。

“没问题！”“可以！”“什么时候交？”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提出异议。

姜明点了点头，让各小组的组长负责收集本组的班费，后天之前收齐，统一交到他那里。

王明芳接着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

“元旦晚会需要大家踊跃报名表演节目，唱歌、跳舞、小品、相声，什么都可以。班长也会上台表演，所以大家不要有压力，这是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无论表演的咋样，咱都自己班里的人，谁也不会笑话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她说完，看了一眼台下。没有人立刻响应。大家你推我攘，有人在角落里小声说“你先你先”，有人把旁边的同学往前推，被推的人又缩回去了，说“我不行我不行”。

王明芳又劝了几句，确实有一些人被说动了，犹豫着在心里盘算自己的才艺。

接下来的几天，班里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课间的时候，有人偷偷的背歌词；有人在角落里对台词，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密谋什么大事；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策划什么节目。

姜明没有过多干预，他知道对于一个班级来说，活动的举办和情绪的酝酿同样重要。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给王明芳一些建议。

场地布置的方案也定了下来——桌椅要挪到教室两侧，中间留出空地作为舞台；黑板前要挂一条横幅，用彩纸剪出“元旦快乐”四个字；天花板要拉彩带，窗户要贴窗花。

物品的清单也列出来了，彩带、气球、拉花、荧光棒、零食、饮料、一次性杯子、小礼品。每一项后面都写着预算和数量，算下来刚好在班费的范围内。姜明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杨静来班里看过几次，每次都是站在后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走了。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带着笑意。

王明芳和另外两个女同学花了一天时间就把黑板报搞定了，用的是粉笔，但画得很仔细，大红的灯笼、飘落的雪花、金色的“元旦快乐”几个字，周围还画了一圈小彩旗。

杨静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好看”。王明芳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在元旦来临之前，还有一个很特殊的日子。

别人也许不记得，但有两个小女孩记得非常清楚，一个叫张慧，是姜明的母亲；一个叫陆颖。

2012年12月28日，周五，冬月十六。今天是姜明的生日。

何媛和陆颖提前请了假，没有上晚自习。她们骑着电动车，冒着细碎的雪花，一起去市场买菜。

何媛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陆颖跟在她旁边，两个人挑菜、讨价还价，塑料袋提了满满几大袋。

“排骨要斩小块，不然不好入味。”何媛在肉摊前煞有介事地指挥。

“鱼要不要买一条？”陆颖指着池子里游动的草鱼。

“买！姜明好像挺爱吃鱼的。”何媛看了一眼，又加了一句，“让他年年有余嘛。”

两人又在水果摊挑了几个橙子，在干货店买了些花生瓜子，最后在蛋糕店订了一个八寸的小蛋糕。

回到别墅，天已经快黑了。雪还在下，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竹子被雪压弯了腰，垂着头。

两个人分工明确，何媛洗菜切菜，陆颖淘米煮饭，锅里的油烧热了，葱姜爆香，排骨下锅，“滋啦”一声，香气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厨房。

姜明给了陆颖一把家里的钥匙，何媛也去复刻了一把。这些信息姜明都知道，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多问。他习惯了这两个人在这栋房子里进进出出。

当天晚上，姜明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自行车的车把上，很快就化了。

他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亮灯。

他早就看到了。

他的神识已经“看”到了躲在客厅门后的两个人。何媛蹲在左边，手里举着一个小礼炮，嘴巴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憋笑。

陆颖蹲在右边，手里也拿着一个礼炮，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脚步声。两个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姜明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加快。他像往常一样，推开门，走进客厅。

“砰！”“砰！”

两声轻响，彩色的纸带从礼炮口喷出来，飘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脚边。灯光同时亮起明亮的灯光在夜色中蔓延开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姜总，生日快乐！”两个人异口同声，声音清脆响亮，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何媛喊完之后，昂着头，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待表扬。陆颖喊完之后，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姜明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沾着一条金色的彩带，他看着面前两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目光从何媛弯成月牙的眼睛移到陆颖含笑的嘴角，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谢谢。”他说，“辛苦你俩了。”

何媛嘿嘿笑了两声，走上前，伸手把他肩膀上的彩带拂掉。

“嘿嘿嘿……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快来吃饭，我俩今天忙活了三个多小时，就等着你回来了。”

姜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餐桌前。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土豆牛腩，中间是一大碗紫菜蛋花汤，还冒着热气。

盘子大小不一，摆得不算整齐，但每一道菜都像是被精心对待过的。

何媛站在餐桌旁，指着每一道菜介绍：“这个排骨我做的，这个鱼小颖做的，这个西兰花是我切的但小颖炒的，这个肉丝是小颖切的我炒的……”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反正我俩一起做的。快尝尝！”

姜明坐下来，拿起筷子。何媛在左边坐下，陆颖在右边坐下。何媛给他盛饭，陆颖给他打汤，一个递筷子，一个递勺子，有一种别样的默契。

姜明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鱼肉，蘸了蘸酱汁，放进嘴里。他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然后放下筷子，看着两个人。

“好吃。”

何媛夸张地松了一口气：“哈哈哈……那肯定！也不看看谁给你做的！”

三个人吃着饭，说着家长里短，姜明偶尔说几句班里的趣事，何媛笑得起劲，陆颖也在旁边弯起嘴角。

外面下着大雪，玻璃窗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白雾，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屋里暖洋洋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饭吃得差不多了，何媛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蛋糕走出来，不大，八寸，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几颗草莓和巧克力碎，中间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何媛迫不及待地把蛋糕放在桌子中间。“来来来，姜明，许个愿望！”她又扭头看向陆颖，“小颖，你把灯关一下！”

陆颖站起来，走到开关前，按了一下。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白茫茫的。

何媛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蜡烛，一根一根地插在蛋糕上——十六根，细细的，彩色的，在黑暗中亮起暖黄色的光。

何媛点亮了蜡烛，烛火轻轻摇曳着，把三个人的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姜明看着那些跳动的烛火，那些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细小的星星。

愿望吗？

长生？站在天道之巅？还是回到更早的时间，改变一些无法改变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何媛的脸上，又落在陆颖的脸上。烛光映着她们的眼睛，亮亮的。

他想要的，好像已经得到了。

他闭上眼睛，停留了片刻，然后睁开，轻轻一口气吹灭了蜡烛。房间暗了一瞬，然后何媛把灯重新按亮，明亮的灯光再次涌进来。

“好！”何媛用力鼓掌，好像许愿的是她一样，“姜明，切蛋糕！”

姜明拿起塑料刀，先切了一块，递给何媛。何媛没有接，用下巴朝陆颖的方向努了一下。

“先给她。”

姜明把蛋糕递给陆颖。陆颖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姜明切了第二块，递给何媛。何媛这才接过来，用叉子叉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奶油糊了满嘴。

“嗯——好吃！”

姜明又切了两块，自己也拿了一块。他刚咬了一口，何媛忽然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奶油，“姜明！”快速朝他脸上抹了一下。奶油落在他的鼻尖上，白色的，圆圆的，像一颗小纽扣。

姜明没有躲，他就那么坐着，鼻尖上顶着一团奶油。

忽然，姜明也伸手蘸了奶油，往何媛脸上抹去，在她脸颊上画了一道。何媛尖叫着躲开，又反手抹了一坨在陆颖脸上。

陆颖没来得及躲，奶油糊了她半张脸，她愣了一下，然后也伸手蘸了奶油追着何媛跑。

两个人围着餐桌绕了好几圈，奶油抹得到处都是，桌布上、椅子上、手上、脸上，谁也没幸免。

姜明笑得很开心，这种敞开心扉的大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闹够了，两个人回到桌边，何媛把脸上的奶油擦掉，朝姜明挤了挤眼。“姜明，你转过去，小颖给你准备了礼物。”

姜明很顺从地背过身去，没有用神识探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包装纸被翻开，丝带被解开。

何媛：“可以了！噔噔噔噔……来看看吧！”

姜明转回来。何媛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盒子，陆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盒子，盒子上都系着拉花，看起来很是精致。

姜明先接过红色的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双厚实的黑色手套，羊毛的，内里加绒，摸上去很暖和。

何媛在旁边说：“冬天冷，我看你骑车都不戴手套，这么好看的手冻坏了可不行。”

姜明把手套戴在手上试了试，大小刚好。手指在里面活动了一下，很灵活，又不漏风。

他又拿起蓝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磨砂的保温杯，质感很好，杯身细长，杯盖是不锈钢的，能保温很久。

陆颖没有说话，只是期待地看着他。

姜明把保温杯拿在手里，握了一下，又看了看手套，然后抬起头，看着两个人。

“我很喜欢。谢谢。”

何媛和陆颖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那些忙活了三个多小时的疲惫，那些饿着肚子等他回来的等待，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了。

何媛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行了行了，你去洗澡吧，我俩来收。”

姜明没有推辞，他上了楼，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和何媛的笑声，还有水流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何媛说“没事没事，碎碎平安”。

等何媛和陆颖收拾完，也各自洗了澡。两人穿着睡衣回到次卧，何媛盘腿坐在床上，用毛巾擦着头发。

陆颖坐在床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何媛忽然停下擦头的动作，侧过头看着陆颖。

“去找姜明，你去不去？”

陆颖的手顿了一下。“这么晚了，找他干什么？”

何媛理所当然地扬了扬下巴。“当然是占他便宜啊。今天老娘辛苦了这么久，光两个谢谢就完啦？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可去了啊？”

陆颖把梳子放下来，看着何媛。“媛媛，我们是女孩子，起码……得矜持一点吧。”

“矜持？”何媛嗤笑一声，把毛巾扔在椅子上，站起来，“呵呵，那得看对谁了。在外面我不矜持吗？但是在姜明面前，就没这个必要了。我要是矜持，今天也不会躺在这里了。”

她说完，穿上拖鞋，就准备往外走。

陆颖坐在床边，看着何媛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捏了一下。她想起刚才姜明吹灭蜡烛时的样子，想起他鼻尖上那团奶油，想起他说的那句“我很喜欢”。

“哎——”她站起来，“你等我一会，我吹个头发。”

何媛回过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你看，我还以为你不去呢。”

陆颖脸上一红，没有接话。她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心里默默地想，自己好像真的跟着何媛学坏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两人收拾好，走到门口。何媛穿了一身宽松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

“哎，媛媛，你的这件衣服还没穿好呢！”陆颖提醒她。

何媛低头看了一眼，把领口理了理，但没扣好，然后抬起头，语气坦然：“你不懂，我就喜欢无拘无束的感觉。”

陆颖无言，在心里越发的佩服何媛，不是佩服她大胆，是佩服她那种理直气壮。

房间里面，姜明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的神识已经“看”到了两个人正缓步走来，何媛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陆颖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一些。

他放下书，等着。

何媛敲了敲门。姜明说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

何媛倚在门框上，一只手搭在门边，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深沉：“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你也睡不着。姜明兄，不知道能否找你秉烛夜谈一番呐？”

姜明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进来吧。”

何媛走进来，没有往沙发或者椅子上坐，而是径直走到开关前，“啪”的一声把灯关了。房间突然暗下来。

然后她快速冲向姜明，一把抱住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姜明，我感觉你最近好像瘦了！让我康康！”她的手不老实地在他腰间摸了一下，又回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小颖快来！”

陆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然后走了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姜明被何媛挂在身上，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陆颖。房间里的气氛在黑暗中微妙地变化着，像一根被拉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松开。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说不清的笑容，有一丝纵容，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呵呵……”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既然如此，就莫怪我了！”

“啊！”何媛短促地叫了一声。

然后，“呲啦——”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像冬夜里的第一声春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短暂而清脆，在黑暗中回荡了很久，很久。

PS：平台也不知道最近咋了，数据特别差，唉，大家多评论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