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陈启明的无奈

第393章 陈启明的无奈

时间在包厢里被拉得很长。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人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又放下,有人把目光钉在桌面上那道细微的木纹上,像是要在上面找出一条能走出去的路。

暖气管道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不紧不慢的倒计时,一声接一声地数着。

姜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他面前的茶杯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杯沿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他没有看门口,没有看表,也没有安慰任何人的意思。

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像一面墙,立在所有人面前,挡住那些正在靠近的脚步声。

十多分钟后,走廊外面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不是零零散散的走路声,是很多人同时迈步的声音,急促而沉重,铁皮底和橡胶底交替着落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闷响中带着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

张威走在最前面。他半边脸上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五个指印已经变成深紫色,蔓延到颧骨和耳根,

但他此刻的表情不再是狼狈,而是一种加了倍数的凶狠,像一个人受了羞辱之后把所有的屈辱都转化成刀刃,准备加倍奉还。

他身后跟着二三十个人,个个身材壮实,手里拎着钢管、砍刀、甩棍,有的人还把刀藏在袖子里,只露出半截手柄。

这些人和电视剧里的黑社会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不是戏服,是真实的皮夹克和工装。

走廊里的食客们赶紧往两边躲,有人端着碗缩进角落,有人推着椅子站起来往后退,差点被自己绊倒。

有个年轻人试图举起手机拍照,快门还没按下去,旁边一个人反手一棍砸过去,手机脱手飞出去,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状。

那个年轻人捂着手不敢捡,蹲在墙角,眼睛却还盯着地上那台手机,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群人冲进包厢的时候,像一堵移动的墙。钢管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刀刃的边缘被包间里的暖色灯光照出暗红色的反光,像是还没碰到人就已经沾上了什么。

有人站在门口堵住退路,有人绕到桌子的另一侧,有人站在张威身后,目光在在座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分配猎物。

姜明依然坐在位子上。

他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了,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而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分明。

宋知行站起来,往前迈了半步。他虽然不知道姜明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但从姜明进来之后一直平静如常的表情来看,至少他知道老板是有底气的。

他挡在姜明的侧前方,声音不高不低:“张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朗朗乾坤,你还想聚众斗殴?”

他顿了顿,“我们已经报了警,警察很快就过来。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真要出了什么事,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张威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像一块石头砸在玻璃上:“呵,报警?吓唬我?当我是吓大的?”

他把手里的甩棍在掌心拍了拍,“我不妨告诉你,你们今天就算全躺着,老子也不用担一点责任!”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包厢里环视了一圈,像是在清点这一桌人值多少钱:“行了!少他妈跟老子废话!我给你们两条路——第一,项目我们占七成,你们公司股份我要入股一半。”

“第二……”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期待,“今天晚上给我们弟兄活动活动身子。但是我这些弟兄们年轻气盛,下手可没个轻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摊了摊手,“就莫怪我们了。要怪,就怪你们老板吧。”

他把目光投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的姜明,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狠毒语气:“小比崽子,你想怎么死?”

姜明斜着看了他一眼,只是斜着看了一眼,像在确认一样东西的位置,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着听筒说了一句:“你都听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慌乱的声音,隔着听筒也听得清楚:“姜先生我……”姜明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还有不到十分钟。

如果官方的人还不来,那就莫怪他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在他眼里,面前这气势汹汹的一群人,他吹口气,他们连灰都不会剩下,只不过后面的事处理起来毕竟麻烦。

他站了起来。他没有往前走,只是从椅子上站直了身体,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那一瞬间像被放大的影子一样铺开来。

他看着张威,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没有虚张声势,只是看着。

那种看着的目光像一道穿过人群的线,精准地落在张威的瞳孔上。

张威忽然心头一颤。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被一种高于自己的东西短暂地打量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移开了一瞬目光,又迅速移回来,像是在检查自己的余光是否还完好,所有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已经传遍了包厢。

已经像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了,不可能因为一个眼神就退缩。

旁边有人忍不住了,是张威带来的一个手下。

他没有看到老大那一瞬间的迟疑,只觉得这桌人还在拖时间:“我老大说的话,你们听到了没?都他妈聋了是不是?操!”

他忽然朝着旁边一个人一脚踹了过去。那个人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上,手肘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人手里的家伙,握紧拳头又松开,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卡在站和躺之间进退不得。

包厢里的空气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

姜明的眼神变了,包厢里的温度好似瞬间降了下来,像气温骤降时水面开始结冰的那一瞬,薄薄的正在蔓延的开裂。

然后他察觉到什么,收了回去。

他的神识里,十几辆警车正在驶进酒店周围的街区,蓝红交替的光线在街道墙壁上跳跃。

姜明微微笑了一下,对着那个被踹倒的人说了一句:“你就躺在那。”

那人一愣。宋知行赶紧反应过来:“老板让你干啥,你干啥。”那人赶紧顺从地躺下,头枕在手臂上,像一具忽然决定就地休息的尸体。

张威没有察觉身后那些正在靠近的警笛声。

他还站在包间中间,手里握着那根甩棍,看着姜明,像是胜券在握的将军在做最后的宣判:

“小子,我给你十秒钟考虑。要不然今个就看你们谁的命硬了。”

“十!”

“九!”

“八!”

“七!”

外面的警笛声忽然响了起来。不是从远处慢慢靠近的那种,而是已经在楼下不远处,蓝红的光线从窗户外面扫进来,落在包间的墙面上,像一道快速旋转的警告。

一个小弟从门口冲进来,声音有些慌张:“老大!条子来了!”

张威的手顿了一下:“你怕个蛋啊!条子怎么了?!”

“不是啊!来了很多!好像是特警!还有枪!已经把酒店围了!”

张威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他转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透过玻璃,能看到楼下那些停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警车,车顶的灯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着。

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从车上下来,形成一个包围圈。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带着金属和橡胶特有的重量。

然后,走廊外传来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厉喝:“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要不然我们开枪了!”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壮汉们,看到走廊尽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时,手里的钢管、砍刀、甩棍像被抽走了支撑一样,纷纷落在地上,发出一片杂乱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举着手慢慢蹲下,有人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头,有人已经膝盖着地,动作快得像排练过很多次一样,不同的是他们排练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会站在枪口这一边。

张威站在包间里,脸上全是茫然。

他看了看门外那些跪在地上的手下,又看了看窗外的警车,然后目光落在姜明身上。

姜明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就像一扇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门。

姜明走到张威面前。

“啪。”

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另一边的脸上。声音比刚才更脆。

张威的身体再次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墙壁上,滑落在地,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另一个对称的掌印。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姜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长辈在跟晚辈说话:“出来混,要讲实力,要讲背景。你呢,算个什么垃圾?不值一提的小瘪三!”

一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包间,手里的枪口朝下,但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的角度。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明身上,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语气明显松了一截:“哪位是姜先生?”

“我是。”

“姜先生,您有没有受到伤害?这边送您到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事。”姜明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但是我的一位同事受到了他们的严重殴打,已经昏迷,现在需要马上治疗。”

特警朝手下的人点了点头:“外面有救护车在等着,安排医生过来。”他又转向包间里那些被围住的人,对着对讲机简短地说了一句:“全部带走。”

张威被两个人架起来的时候,忽然开始挣扎:“我打个电话,让我打个电话!”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我要——”

“全部带走。”特警加重了语气,没有给他任何继续讨价还价的余地。

手铐扣上手腕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短促而清脆。

张威被推着往门口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姜明一眼,像是在记住一张脸。

姜明没有看他。他转向那桌还坐在位置上、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同事,摆了摆手:“行了,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

没有人立刻动。有人还端着半杯酒,有人还攥着刚才准备报警的手机,有人把已经编辑好的短信又删掉了。

宋知行最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招呼大家收拾东西。一行人陆续站起来,绕过那些被带走后留下的空位,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走出包间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姜明一眼,又很快转回去,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什么。

姜明跟着那名特警走出酒店,穿过大堂,穿过门口那些正在疏散的围观人群,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特警替他拉开车门,然后退后一步,转身走开了。

姜明弯下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警灯闪烁的光线和夜晚微凉的空气。

陈启明坐在另一侧,半张脸隐在路灯透过车窗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肩膀线条。

车子没有发动,司机已经下车了,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等待。

车内安静了两秒,像是某个重要的计时器正在等待第一声滴答。

“姜先生,你没事吧?”陈启明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不想显得太急切的关切。

“我自然是没事。”姜明靠进着座椅,语气随意,“不过,老陈啊,你管的这片地方有些不太安生啊。”

陈启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侧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姜先生,是我失职了。”

“那个张威什么来头?”姜明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那些还在闪烁的警灯上,

“看样子没少在这片地方横行霸道。按道理我们这么大的工程,没点东西,他也不敢来碰吧?”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用词的精确度:“那个张威,是市公安局局长的小舅子。”

姜明没有接话。

“那个公安局长,以前是缉毒英雄,立过功,被上面的领导看中,把女儿许配给了他。”陈启明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后来那位夫人意外去世了,他守孝三年,上面的领导对他的印象很好。”

“再后来,他不知道怎么认识了张威的姐姐,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两个人虽然没领证,但他已经带着那个小了他十多岁的妻子出席了很多正式场合。”

他顿了一下:“张威也就靠着他姐夫,在这片地方为非作歹,敢惹他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就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了。”

“而且我刚来这里没多久,对于一个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公安局长来说,我哪怕有这个心,想扳倒他也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他还有上面的背景。”

他看了姜明一眼:“除了撕破脸皮,或者掌握大量确切的证据,否则不好动他。”

姜明听完,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被警灯照亮的夜空中。

那些蓝红交替的光线在建筑物外墙上流动,像是这个城市夜晚的心跳声被转换成了视觉的节拍。

怪不得那个张威敢这么嚣张。

“所以,那个张威就算抓了,也没什么事?”他问。

陈启明没有否认:“他那个局长姐夫如果铁了心保他,稍微活动活动,确实可以很快出来。我可以压着他,但没有意义。毕竟今天没有真的动手,最多算是个寻衅滋事和聚众斗殴未遂。”他低下头,像是承认了一件不该承认的事。

姜明点了点头:“那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启明:“我跟那个局长说,我们不追究了,但毕竟我的同事伤了,赔偿医药费,一百万。”

陈启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姜明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吹散了车内那股残留的沉默。

黑色轿车的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引擎发动,缓缓驶离,汇入街道的车流,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像一滴融进河流的墨水。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夜风一样轻,也像夜风一样冷,吹过之后就不留痕迹了。

既然官方有官方的难处,那还是自己来吧。

他迈开步子,朝酒店大堂的方向走去,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逐渐融进那片蓝红交替的光线里,像是这个城市的夜晚本来就有两套规则在并行运转,而他只是恰好站在了两者的交界处,决定亲手调整一下其中一套的运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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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少年时,我以仙法覆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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