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家破人亡
大巴在边境口岸停了一回,换了一辆面包车,又走了一段山路,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车子拐进了一个院子。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很重的一声响。
李勇迷迷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院子不小,四面围着铁丝网,角落里站着几个人,穿着迷彩裤和黑背心,手里拎着什么东西。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到地方了?这是总部?”有人问。
带队的周哥没回答,拉开车门跳下去。
脸上带着笑容,跟门口一个人早已等候的人说:“嗨,强尼哥,猪仔们来了,这批质量很不错!你们又要大赚一笔了哦!哈哈哈........”
然后他回过头,脸上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表情:“都下来。”
众人陆陆续续下了车,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正前方是一栋三层的灰楼,窗户上焊着铁栏杆。
左边有一排平房,右边是空地,停着几辆摩托车。空气里有一股湿闷的臭味,说不出是什么。
“周哥,这也不像公司啊……”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话音没落,铁门那边传来链子拖地的声音,又进来七八个人,把院子围了一圈。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拿眼睛把众人扫了一遍。
“把衣服脱了。”黑脸汉子把烟吐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啥?”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脱。全脱。裤衩也别剩。”黑脸汉子身后那几个人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拎着的东西看清楚了,是棒球棍。
有几个人愣着没动。一个穿白T恤的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左边耳朵上打了个耳钉,是这一批人里最活跃的那个,路上一直跟大家聊《泰囧》的段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抖但还算稳:“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不是来总部学习的吗?你们这样是违法的……”
黑脸汉子没等他说完,手一挥。
旁边两个人冲上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小伙子腿一软跪了下去。棒球棍劈头盖脸砸下来,一下,两下,三下,砸在背上、肩膀上、后脑勺上。
小伙子抱着头在地上滚,嘴里喊“别打了别打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混的闷哼。
血从他后脑勺流出来,顺着脖子淌到水泥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打人的两个人停了手,退到一旁。小伙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底下的血还在慢慢扩散。
几个女生被吓得连声尖叫,但很快,院子里没人敢出声了。
黑脸汉子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都看见了。我不想说第二遍。脱。”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有人开始解扣子,有人蹲下去脱鞋。李勇的手抖得厉害,T恤领口卡在脑袋上扯了两下才扯下来。
裤子脱了,鞋脱了,内裤脱了,全扔在地上。十几个光着身子的男人站在院子里,风一吹,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李勇的余光瞥到右边那排平房,人群里那三个女生被两个穿黑色背心的人拽了出来。一个扎马尾的,一个短发戴眼镜的,一个烫了大波浪的。
她们被拽得踉踉跄跄,扎马尾的那个尖声喊了句“干什么!放开我!”话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立刻见了血。
她们被拖进院子角落的一间平房里。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先是衣服被撕烂的声音,棉布或者化纤的料子,嗤啦一声,又一声。
然后是惨叫,女声的,尖得扎耳朵。然后是怒骂,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在骂,骂得很脏,骂到一半突然变成了闷哼,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再然后就是十几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粗野的,亢奋的。
李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有人在旁边小声哭,有人吓得蹲在地上。那个耳钉小伙还趴在原地,后脑勺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人还是没动。
黑脸汉子让人把他们赶进那栋三层的灰楼,二楼,一间大仓库。水泥地,空荡荡的,只有几根铁柱子撑着顶。墙角堆着一些编织袋和破纸箱。
十几个人光着身子蹲在墙角,七八个迷彩服端着棒球棍站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壮实、凶神恶煞,满身都是纹身的男人走进来,站在他们面前。
他手里拿着根烟,脸上没多余的表情,打量牲口一样把所有人扫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然后开口了,口音有些重,不过每句话大家都能听明白。
“我跟你们把话说明白。你们是怎么来的,心里有数。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在这儿了。给家里打电话,让家里准备二十万。二十万到账,人可以走。二十万都没有....的话.......”
他走到人群里,随手拽了一个出来,是个戴眼镜的矮个男人,看着应该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大汉捏着他的胳膊把他转了一圈,指着他的胳膊:“这条胳膊,五万。”又拍了拍他的胸口,“心,肝,肾,看配型,一个十万到二十万不等。”最后按了按他的眼睛,“眼角膜,三万一对。”
矮个男人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唇紫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感觉就像菜市场报菜价。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有人打哆嗦。
“愿意打电话的,现在举手。”
棚子里安静了几秒。李勇把头低着,不敢举,也不敢不举。他用余光扫了扫旁边,左边一个矮个子举了手,右边隔了几个人,又一个举了手。
就两个。
金链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旁边几个迷彩服拎着电棍走上前来。
李勇还没反应过来,最近的那个已经一棍子杵在他大腿根上了。
整个人像被一头牛撞翻了,浑身的筋都缩到一起,他“嗷”一嗓子栽在地上,蜷着,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抖。
旁边传来更多的电击声,噼里啪啦的,混着人的惨叫,有的叫得粗,有的叫得细,还有的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听见喉咙里的闷哼。
李勇在地上滚了两圈,胳膊上又挨了一棍。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里都在跳,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混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又一棍子戳在他后背上,他再也撑不住了,扯着嗓子喊出来:“别电了别电了!!我打!!我现在打!!”
电棍停了。他趴在地上,光着的身体像一条刚被扔上岸的鱼,一抽一抽的。
两个迷彩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着胳膊拖走了。
李勇被拖进一个隔间,里头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部座机。
两个汉子松开手,他两条腿发软,站不住,用手扶着桌沿,勉强撑住身子。
他看着那部电话,黑色的,按键上有点油光,电话线缠成一团。他伸手,手抖得厉害,手指头碰到按键,又缩回来了。
旁边的汉子把电棍按了一下开关,棍头上噼啪跳了几下火星,没真打,就响了响。
李勇整个人一激灵,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赶紧把手指头按在键盘上,拨了母亲的号码。
按完最后一个数字,他闭了一下眼。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心里猛地一沉。旁边的人不耐烦了,直接拿电棍杵在他腰上,李勇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再打。”
他抖着手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两声就通了。
“谁啊?”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可能在看电视,被打扰了。
李勇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堵在嗓子眼里。
他使劲往下压,想让自己声音正常点,但一开口还是带了哭腔:“妈,救救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小勇?你咋拉是?咋回事啊?我哩乖乖儿,你咋弄了啊?你哭啥啊?啥救你?啥意思啊?”
“妈……”他拖着一个很长的鼻音,话都说不利索,“我被骗了,骗到国外了。人家把我绑架了,现在要二十万,要不然我就回不去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啥!!”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就说让你别瞎胡跑,你不听!我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这要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让我咋办啊!……”
那头也哭起来了。李勇听着母亲哭,心里也特别难受,他刚想安慰两句,旁边的人把电棍按响了,噼啪声贴着耳朵传过去,他整个人一缩。
“妈……妈……妈!你先别哭了,先找阿爸恁俩赶紧筹钱吧!!要不然我真回不去了,他们要把我身体掏空去卖钱啊!妈赶紧拿钱吧,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
“好……好……好,我找恁爸,我尽快把钱打过去,你别害怕啊,我哩儿啊你咋恁命苦哩……”
那头哭得更厉害了。旁边一个汉子把一张纸条拍在桌上,上面写着一串银行卡号。
李勇看了一眼,对着电话说:“妈,你记一下卡号,记好了,要是明天钱不到账,我就死定了。”
他把卡号念了一遍,母亲在那头重复着,声音抖得念错了两回。
念完之后,电话就被按掉了。
两个汉子把他从电话室拖出来,架到楼后面一个水泥池子旁边。水管子拉过来,冷水开足了冲他身上,水压大,打在肉上生疼。
冲了大概两三分钟,他浑身湿透,抖得牙齿磕在一起。
然后他被架到一张担架床上,手脚用结实的扎带绑在床边的铁环上。
李勇想起之前那个壮汉说的那些话,眼角膜多少钱,心脏多少钱,肾多少钱,他开始拼命挣,扎带勒进手腕的肉里,勒出血印子也挣不开。
“别杀我!别杀我!我妈会给钱的!明天就给!真的!”
没人理他。嘴被一块胶布贴上,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担架床被推着往里走,经过一道铁门,进了一个房间。
墙上贴着白色瓷砖,顶上挂着一盏没罩子的日光灯,正中间摆着一张铁床,旁边有一个推车,上面放着瓶瓶罐罐。
几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口罩,正低头整理推车上的东西。
其中一个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而又冷漠,就跟看一只待宰的鸡差不多。
李勇挣得更凶了,扎带把脚腕上的皮都磨破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胶布底下发出闷闷的哭嚎。
一个白大褂走过来,手里拿了个针管,弹了弹,针尖朝上,推了一点药水出来。
他抓过李勇的胳膊,拍了拍,找到血管,扎进去。
针扎进他胳膊上的血管,冰冷的东西推进来。他感觉手臂一阵酸痛,然后那股酸痛往全身走,脑子开始发沉,眼皮往下坠。
然后什么都没了。
李勇他爸正在地里干活,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听完电话,他站在田埂上,两只手抓着手机,脸上一片空白。
“你说啥?二十万?”
“人家说拿不出钱就回不来了!你快想想办法吧!”他妈在电话里哭着喊。
他爸脑子里嗡嗡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我就知道那头那么好的事,一个月一万多,他有那本事啊?干啥啥不中的家伙……等他回来,我非把腿给他打断不可……”
他嘴上骂着,人已经往回走了。到家之后,把柜子底下的存折翻出来,又给几个亲戚打电话借钱。
人家问借钱干啥,他嫌丢人,只说有急用,不肯细说。
他妈那边已经去派出所报了案。接待的民警听完之后,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先别急着汇钱。人到底在哪个国家?对方有没有跟你说怎么交接?万一钱汇过去人回不来呢?”
他妈一听就哭:“那我咋办啊?他们说拿不出钱就把我儿子身体掏空了卖钱啊!”
民警说:“我们联系一下那边的领事馆,看看能不能找到人。你先把对方的账号给我,我们这边跟银行沟通一下,看能不能配合查询……”
话没说完,李勇他爸从外面冲进来:“查啥查!等你们查完我儿子就没了!”
他一把从他妈手里拿过记着账号的纸条,“我现在就去银行汇钱!”
民警拦住他:“同志,你冷静一下。这种案子我们处理过,钱一旦汇出去,追回来的可能性很低。你先把情况说清楚,我们.........”
“我儿子要紧还是钱要紧!”他爸一把甩开民警的手,眼睛红着,“他说了,明天不到账就撕票!我儿子回不来,我跟你没完!”
他爸跑出去了。民警叹了口气,让他妈坐下来把详细经过说了一遍,做了笔录,然后联系了上级部门。
钱汇出去了。当天下午,他爸照着那个号码打回去,通了,没人接。再打,关机。
他爸一遍一遍地拨,从下午拨到晚上,从晚上拨到第二天早上,手机充了两回电。他妈坐在旁边,眼睛哭得肿成一条缝。
第二天上午,电话终于通了。
那头是个说普通话不太标准的男声,背景里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谢谢你的钱。”那人语气平常得很,甚至还带点笑意,“但是你的儿子已经死了。”
电话挂断。
他爸站在堂屋中间,手里举着手机,搁在耳朵边上没放下来。
过了好几秒,手机从手里滑下来,“啪”地摔在地上。他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门框上,闷响一声,躺在地上不动了。
李勇母亲从厨房跑出来,看见他躺在地上,手机摔在旁边,里头还传着忙音的嘟嘟声。
她扑过去喊他名字,喊了两声他没应,她抬头看见他眼睛还睁着,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往外冒白沫。
她尖叫起来,声音冲出屋子,在村巷里传出去老远。
PS:为啥写这个呢,本来是想一笔带过的,但是也许看我书的就会有一些类似比较年轻又很想挣钱的年轻人,经历的太少,总是对这个世界抱有善意,这很好,但是真的千万不要相信陌生人,特别是平白无故的愿意拉你一把的那种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踏踏实实的,人生的容错很大,一时挣不到钱很正常的,好好活着,好好努力,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哪怕有一个人看到这,从此以后凡事长个心眼,那我真的,这本书就算封了,我都认了,愿诸位健健康康,天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