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月下夜谈

林凡回到自家小院子，院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就这么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抬着头看着天空，心里说不上是委屈还是烦躁，就是堵得慌。

在猪圈工地的那一幕，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林凡是人不是神，他也有七情六欲，他的本意想着给村里谋出路，按照前世的格局，想着把猪圈和大棚连在一起，既能省地又方便管理，日子能过的更好。

只是忽略了这个年代的实际情况，那些材料和工艺，根本不是柳树屯这个穷山沟沟能实现的。

但村民们发的那些牢骚和说的那些刺耳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里不太好受。

林凡一直在脑海中问自己：

“为了这些不想干的陌生人做了那么多的事，到头来一点小事却惹来众人的非议，值吗？”

“你老老实实的当你的知青，等时间到了，你就回去就行了，何必参与这些破事？”

“如果你不想呆了，你可以直接一封信或者一封电报，你就可以走了。干嘛非得赖在这里？还惹的一身骚？”

“你值得吗？”

“值得吗？”

“值吗？”

林凡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中午柳清宁和二丫回来，看着林凡皱着眉头坐在院子中，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烟头，就知道林凡心里有事。

她们也没有上前打扰，直接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在吃饭的时候，柳清宁几次抬头看向林凡，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气氛有些沉闷。

收拾好后，柳清宁看了一眼又坐在院子里的林凡，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带着二丫去学校了。

一下午，林凡就坐在院子里，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像没有灵魂了一样。

时间缓缓流逝，傍晚到来，太阳也逐渐西落，直到不见身影。

吃过晚饭，柳清宁让二丫回房间里休息，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

“喝点热水吧，夜里风凉，别坐太久着凉了。”柳清宁的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她把水杯轻轻放到林凡手边，顺势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没有多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林凡转头看向她，昏暗中，姑娘的眉眼温柔依旧，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

他心头一暖，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几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瞬间抚平了他心底大半的烦闷。“我没事，就是坐会儿静静。”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柳清宁反手握紧他的手，声音温软，“你还有我，二丫在陪着你，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你真的不想在这里呆了，那我给我父亲或者爷爷写封信，咱们回去吧。”

说到这里，柳清宁转头看向天空的繁星，眼中露出一抹浓重的思念，“我也很久没有见到我爷爷奶奶了，我挺想他们的，也想我爸爸妈妈，还有叔叔阿姨他们了。”

林凡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心里的郁结又散了几分，刚想说些什么，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熟悉的咳嗽声。

两人连忙松开手，林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大队长。

院门被轻轻推开，大队长一手端着花生米，一手提着一个酒坛，慢慢走了进来，刚才柳清宁的话，他听的真真的。

但没有多言，径直走到林凡对面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随后就在椅子上坐下，掏出烟杆装好烟丝，划拉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烟雾在夜色里缓缓散开。

柳清宁见状，连忙起身，轻声道：“大队长，您坐，我去给您倒杯水。”说完便转身回了屋，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走之前还不忘深深看了林凡一眼，眼神里满是宽慰。

大队长笑着说“来，整点？”

说完，大队长也不管林凡的意见，直接将两人茶杯的茶给倒掉，打开酒坛给满上，“这可是我珍藏好几年的酒，准备留着小虎结婚的时候喝的，可是今天就让我给挖出来咯。”

说完，大队长端起茶杯跟林凡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自己一口干了。

林凡看了看桌上的酒，又看了看大队长，也端起酒一口干了。

“还在想白天的事？”大队长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刻意放软的温和。

林凡点点头又摇摇头，依旧望着夜空，声音低沉：“叔，是我没考虑到位，连累大家白忙活一场，让你还替我受委屈了。”

“傻小子，说的什么话！”大队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安慰，“这事哪能怪你？你心里揣着全村人，想着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这份心意，大家伙心里都明白，只是有些人眼皮子浅，一时半会儿想不通，嘴上没个把门，乱说话而已。”

旱烟的味道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大队长又吸了一口，语气诚恳“你叔我啊，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遇到过？”

“老四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有些事呢？我也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们村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全靠了你。”

林凡转头看向大队长，大队长的眼神中全是诚恳和体谅，再想着刚才柳清宁温柔的陪伴，他心里的郁结，瞬间散了大半。

“叔，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林凡苦笑着开口。

“老四啊，你是为了大家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大队长摆了摆手。

“再说了，不就是挖了几个坑，再填上嘛，多大点事？力气这东西，歇一宿就回来了。你可别因为村民几句牢骚，就往心里去，更别灰心丧气。”

说完，大队长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来，喝酒，咱们不想那些烦心的事。”大队长没有得到林凡的答案，心里苦涩的暗暗摇头，看来这次真的被伤透了。

两人就没有多说什么，就着一盆花生米喝了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两人都有些醉了。

大队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老四，村民们的话别放在心上，你好好休息一下，叔我是挺你的。”

说完，大队长重重的拍了一下林凡的肩膀，就朝着院子外走去。

临出门的时候，大队长回头看着林凡，月光照射在大队长那张布满红色的脸上，“老四，刚刚宁宁的话我听见了，要是……要是哪天你累了、倦了、想走了……叔给你备着酒，送你。"

说完，大队长就摇摇晃晃的走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柳清宁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轻轻走到林凡身边，默默挽住他的胳膊。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凡低头看着身旁依偎着自己的姑娘，嘴角扬起一抹释然又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