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1章 我不想赖钱，我只想知道怎么多出一笔债
邵承岳站在楼道灯下，先把产权证封面亮了一遍。
“栖岸欠我三个月租金，我解除合同，合法收房，至于租客的钱，他们找公司去。”
他讲话时很有节奏，像已经练过许多遍。
“我也是受害者，不能让房东无限垫付吧？”
苏云点头。
“当然不能，所以先看合同，别只看封面。”
邵承岳顿了顿。
“商业秘密，不方便公开。”
“可以交律师核验，不必发给全网。”
苏云望着他。
“解除通知何时送达，整改期限怎么约定，转租有没有得到同意，租客的具体权利需要逐项核实。”
“你有产权，不代表可以直接把住户药品和证件锁在屋里。”
楼道里的租客渐渐围了过来，却被沈知棠劝着保持距离。
魏子衿提醒他们请属地民警与街道到场，避免争执升级。
邵承岳神情不悦。
“你们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继续吃亏。”
苏云忽然问：“四月十七日，你收了栖岸一百八十万元，是什么钱？”
邵承岳眼皮一跳。
“押金。”
“财务备注怎么写的是年度项目收益预分配？”
四周顿时安静。
徐敬川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邵承岳却立刻提高音量。
“公司记账写错很正常，你不能拿一个备注给人扣帽子。”
“那就看对应协议。”
苏云拿起万象笔，在镜头前写下三个词。
产权人，出租人，项目收益方。
灵力凝成的字悬在半空，弹幕一片惊叹。
苏云却没有卖弄，指尖点向最后一项。
“产权人当然可能单纯收租，也可能参与经营，不同身份不能想用哪个就拿哪个出来挡。”
邵承岳没再接话。
几分钟后，民警与街道工作人员赶到现场，先要求暂停换锁和搬物。
沈知棠在登记后取回药品与证件，抱着电脑走出来时，背后的住户终于松了口气。
苏云没有让直播镜头追着执法人员拍。
“你们配合现场核实，接下来先听公司怎么说。”
栖岸公寓官方账号很快发来连线申请。
屏幕中出现一名妆容精致的女人，自称运营总监何曼秋。
“公司正在进行业务调整，部分媒体将正常纠纷夸大为爆雷，对企业经营造成严重影响。”
江小曼听得眉毛直动。
人已经站在楼道里了，对方还在维护经营环境。
苏云反倒笑了。
“业务调整，是把房门调整成打不开，把租金调整成贷款？”
弹幕顿时刷出一排问号。
何曼秋强撑着解释。
“住房消费服务是业内常见模式，客户均自主签约，公司不存在强制行为。”
“自主签约，需要真实知情。”
魏子衿将已经核验过的两份页面放到屏幕上。
一份来自沈知棠手机缓存，一份来自资金方归档文件。
前者标题是年度租金优惠确认，后者却附带完整借款与代扣授权。
何曼秋脸色微变。
“可能是客户自行截取不完整。”
“那请保全全部签约日志，不要只拿最终签名说话。”
苏云接过话。
“还有，她向你们指定账户付了年租金，资金方又向项目方放了一笔款，这两笔分别去了哪里？”
何曼秋沉默了几秒。
“需要财务核对。”
“可以，核对之前，先别发布已全额履约的声明。”
直播间里，一名叫陈绍文的前门店会计申请连线。
他没有立刻开摄像头，只上传了自己留存的工资仲裁受理材料与任职证明。
江小曼核验后，才将声音接入。
“我三个月前离职，有一笔账一直对不上。”
陈绍文说得很慢。
“年付租客的钱进运营账户，租金贷放款进项目账户，门店每月再从运营账户代还一部分。”
“对外讲的是优惠，实际是拿后面租客的钱，补前面人的扣款。”
何曼秋立刻打断。
“你违反保密义务！”
苏云看向她。
“材料交监管和办案部门核实，涉及无关个人信息与商业秘密的部分不公开。”
“但保密协议不是财务异常的防火墙。”
陈绍文又提交一份项目费用表。
上面除了房租、物业与保洁，还有高额招商返佣、渠道奖励和项目预分红。
邵承岳的名字出现在收款方关联名单里。
刚才还站在楼道里高声喊冤的产权人，此刻只剩下紧绷的下颌。
苏云没有直接宣布谁构成犯罪。
“这只能说明需要继续查，不能靠一张表完成定罪。”
“但你们现在再说单纯欠租，显然不够了。”
何曼秋的手机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忽然柔和下来。
“我们愿意优先解决沈女士的问题，可以安排全额退款，今晚就到账。”
沈知棠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起来。
苏云问：“条件呢？”
“签署退租结清确认，停止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魏子衿已经拿到了对方发来的电子协议。
她翻到最后，声音冷了下来。
“这里写的是租赁与金融服务全部结清，但资金方没有出具任何债务处理文件。”
“租赁公司把钱退给她，不等于借款合同同时解除。”
沈知棠脸色骤白。
如果刚才急着签了，她很可能拿回一笔钱，却承认自己再无其他争议。
苏云轻轻点头。
“你们不是给她解决问题。”
“你们是想先把最响的那部手机关掉。”
弹幕瞬间沸腾。
何曼秋还想辩解，苏云已经将另一条消息展示出来。
那是栖岸内部工作群刚刚下发的通知。
要求各门店把所有年付租客转入“自愿退租登记”，并尽快完成电子确认。
消息由两名现职员工分别提交，时间与内容一致。
何曼秋终于不说话了。
此时，沈知棠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墙皮从楼梯间掉落，落在垃圾桶旁边。
有人抱怨：“又掉了，上个月补过一次。”
苏云目光微凝。
“镜头往右转。”
沈知棠照做，一道被白色腻子盖过的斜裂缝，出现在楼梯间门框上方。
邵承岳立刻迈步挡住。
“老房子正常现象，别什么都往网上拍。”
苏云看着那道裂缝，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老房子未必危险。”
“但你们把什么拆了，最好现在就说清楚。”
……
苏云没有隔着镜头给楼房下鉴定结论。
他只让现场人员远离裂缝处，并请街道联系住建与物业核查。
“安全情况由专业人员判断，在结论出来前，别让人聚在楼梯转角。”
邵承岳嘴上说着小题大做，脚下却已经离开那片区域。
这个动作，让楼道里的租客心里发凉。
直播暂时切回沈知棠的手机页面。
魏明澜律师接入后，先明确了几条边界。
“付款事实、租赁关系、借款关系与电子签约过程，要分别核实。”
“是否存在欺诈、合同效力如何，以及谁承担损失，都不能只靠一句我没看见就直接得出答案。”
沈知棠点点头。
“我不想赖钱，我只想知道怎么多出一笔债。”
“那就从钱的去向开始。”
魏明澜让她保存银行流水原件、收据与入住聊天记录，又把争议申请提交给资金方。
十几分钟后，资金方客服主管陆知衡进入连线。
他的态度比公寓方面谨慎得多。
“我们已收到投诉，正在核验合作渠道与签约材料，不会仅凭渠道口头说明作结论。”
苏云问：“你们确认过实际租赁服务吗？”
“放款前有回访。”
“回访问的是是否申请借款，还是是否满意年度优惠？”
陆知衡停顿了一下。
“需要调取录音。”
沈知棠忽然想起什么。
“那天有人打电话，管家就在旁边，让我按他发来的答案说。”
她找到入住群里的旧消息。
消息上写着回访话术，第一句是“为了确保年付折扣，请准确回复以下内容”。
接着是一串是与确认。
借款两个字，只在最下面一条小字里出现过。
弹幕有人骂她太傻。
苏云抬眼。
“提醒大家仔细看合同没错，拿受骗者不够谨慎替设计者开脱，是另一回事。”
“她的过失需要核查，对方有没有故意误导，也一样需要核查。”
何曼秋还没断线，闻言强行解释。
“门店人员可能话术不规范，不代表总部指示。”
苏云淡淡道：“那你桌面上的培训文件，为什么叫年度转化标准流程第六版？”
何曼秋的手停在鼠标上。
“别删，文件最后修订人是你，培训签到表也不只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