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天梯连天界

陆衍虽然没有很失态，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有点发白，虽然腿没有软，但是手却有轻微的抖动，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天空。表情很复杂，不是害怕，是震撼，是一种“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大，但我不知道它这么大”的震撼。他把手插回裤兜里，想去摸那枚硬币，但是摸索一阵才恍然想起自己的硬币没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光又来了。但这次的光不一样，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带着毁天灭地气势的光，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那光从废墟的深处升起，从坍塌的大殿后面升起，从那条长长的石阶的尽头升起。它在空中凝聚、成形，化作一道阶梯。

不是普通的阶梯。每一级台阶都是透明的，像是由光凝成的，但又比光更实在。台阶的边缘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有人用金粉在上面画了一道道符文。台阶很长，很宽，每一级都有一丈多宽，足够十几个人并排走上去。台阶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灰白色的天穹中，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级，不知道通向哪里。

一道声音从废墟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人的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不是念初剑灵那种在意识中的交流，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庄严的、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敲响了一口大钟，钟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然后才被耳朵捕捉到。

“天梯通神域，一步一重天。登者无悔，退者无咎。”

那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了，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才会有的疲惫和释然。

“你们很幸运。再过一段时间，我的意识就要消散了。到时候，这座天梯就会永远沉睡，再也不会醒来。”

一道虚影从阶梯的顶端飘落下来。是一个老人的形象，白发苍苍，穿着一件古老的青色道袍，道袍上绣着云纹和仙鹤，但那些图案都是半透明的，和它的身体一样，像是一幅用水墨画在宣纸上的画，被水洇湿了，边缘模糊不清。它的脸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出一个轮廓——高高的额头，长长的眉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很淡，很温和，像是在看一群孩子。

陆衍往前迈了一步，拱手行礼，他的姿态很恭敬，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恭敬，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前辈的尊重，说话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炼气期的年轻人。

“前辈，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那道虚影看了他一眼。陆衍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在这一瞬间被看穿了。他的修为，他的来历，他的目的——全部暴露在那道目光下，像一本被人随手翻开的书。

虚影收回了目光。

“登天梯。”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登得越高，机缘越大。天梯共九十九阶，每一阶都是考验。考验的不是你们的修为，是你们的根基、毅力、道心。修为可以靠丹药堆上去，根基不行。术法可以靠长辈传授，毅力不行。境界可以靠时间磨上去，道心不行。”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三个人。

“天梯的威力，如今已十不存一。放在当年，你们这群连筑基都没到的小娃娃，连第一阶都登不上去。现在嘛——好好把握，或许有人能登到三十阶以上，可能吧？”说到这里，老者似是落寞的自嘲似的，眼里有着缅怀的神思，似是想起了这个强大的宗门曾经蓬勃生机，君临大地的场景。

刘小彭在心里数了一下。九十九阶，三十阶以上才算“或许”？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二十阶，不，二十一阶。反正不能比二十阶少。

虚影继续说道：“天梯之后，还有万战塔。每人有三次机会，挑战成功，同样有大机缘。万战塔考验的是实战，不是花架子，不是好看的剑招，是真正能杀敌的本事。在里面，你会遇到和你同境界的对手，但每一个都是千锤百炼的战士。你打赢了，就往上走。打输了，就出来。三次机会用完，塔门关闭。”

十三个人安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问。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直通天穹的阶梯上，落在那九十九级透明的、泛着金色纹路的台阶上。第一阶就在他们面前，很近，近得抬脚就能走上去。

那道虚影看着他们，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又浮现了出来。它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随时可能熄灭。但它不急，它已经等了太久了，不在乎多等这一时半刻。

“去吧。”它说，“天梯已经为你们打开了。”

刘小彭握紧了碎霄，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陆衍，陆衍微微点头。他看了一眼苏婉晴，苏婉晴的手已经搭上了念初剑的剑柄。

十三个人，皆已是站在天梯前。

第一级台阶就在眼前，金色的纹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召唤他们走上去。

没有人知道上面有什么。没有人知道自己能登到第几阶。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机缘还是陷阱。

但他们都抬起了脚。

天梯的第一阶，被踩上了第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