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替我向他问声好

那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片虚空都在震颤。随之一字出，构成这片虚空的法则本身在颤抖，像一个凡人在听到帝王宣判时本能地跪伏，像一整条奔涌了亿万年的河流在遇到堤坝时被迫改道。

那个字里蕴含的力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范畴，它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言出法随，字落法改。

劫浊气形体在“禁”字落下的瞬间骤然凝滞。那些正在疯狂抽打阵纹的灰黑触须全部僵在了半空中，触须表面翻涌的灰黑色劫浊气停止了流动，像一条条被冻在冰层中的毒蛇。

那颗正在重新聚合的巨眼碎片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灰黑色漩涡在碎片之间凝固成静止的画面。

与此同时，墨麟出手了。它庞大的龙躯蜿蜒盘绕在劫浊气形体周围，数千丈的龙身将整片劫浊气区域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环。

龙口张开，一道粗如水缸的紫金色雷霆从龙喉深处喷涌而出。那雷霆是由真龙之气与九霄惊雷诀的雷霆真意融合而成的龙炎雷，既有龙炎的焚尽万物之威，又有神雷的破邪诛魔之力。

雷柱轰入劫浊气形体的核心，将那些正在凝固的灰黑触须一层接一层地烧成虚无。

龙躯上的每一片鳞甲在此刻都亮起了紫金色的雷光。数千丈的龙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电发生器，无数道粗如手臂的紫金电弧从鳞甲缝隙中涌出，沿着龙躯环绕的方向朝劫浊气形体倾泻而去。

从远处看，墨麟就像一条用雷霆编织而成的锁链，将整片劫浊气区域牢牢锁在其中。

阵眼中央的青铜棺发出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光芒，那些上古神灵虚影的神力消耗被刘小彭那一字强行减缓了数倍。

独臂巨人重新站稳身形，赤红神鸟的火焰重新燃起，帝王冠冕身影脚下的八卦阵图开始反向旋转。将劫浊气从不可控的毁灭性能量炼化为可以被这方天地重新吸收的混沌本源。

苏婉晴依旧盘坐在铜棺之上，双目紧闭，念初剑横放膝上。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每一次翕动都有新的剑影从虚空中浮现，填补进大阵的各处节点。

劫浊气海在封印、压制、炼化三重力量的夹击下开始不可逆转地收缩。

从遮天蔽日的暗灰色气海，缩到只有原本的一半；从一半缩到只有三分之一；从三分之一缩到只剩下核心区域那一团最为浓稠、最为顽固的暗紫色气核。

但刘小彭身上的白光也开始慢慢黯淡，那终究只是林辰留在墨麟体内的一丝以神道力量为基的力量。

能够让他借用一缕超越这方宇宙极限的力量吐出那个“禁”字，已经是极限了。

白光从他身上褪去，而他也恢复了原样。

但是这已经够了，刚才那一击已经将胜利的天平不可逆转地压向了他们这一侧。

劫浊气彻底落入了下风，在“禁”字法则的压制下，劫浊气的再生速度被大大削弱，那些被雷霆烧毁的触须不再能迅速重生，那些被阵纹封锁的区域不再能被轻易冲破。

数道光芒组成的封印大阵越收越紧，青铜棺上的金色光柱越来越亮。劫浊气形体庞大的身躯在多重压制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被一层又一层金色的阵纹、一道又一道法则的锁链、一条又一条雷霆的枷锁牢牢束缚，一寸一寸地压回那团灰黑色核心的最深处。

而那些从劫浊气形体中持续涌出的劫浊兽，数量终于开始锐减。

原本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的黑色洪流变得稀稀拉拉，裂隙出口处的压力骤然减轻。还在外围死守的阴兵英魂抓住这个机会发动了最后的反冲锋，将残余的兽群一股接一股地绞杀殆尽。

刘小彭站在龙首上，看着下方那片正在被层层封印的劫浊气核心，看着那些正在逐渐减少的劫浊兽，看着那些还在坚持战斗但数量已经稀稀拉拉的阴兵英魂，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青铜棺的方向。

苏婉晴依旧盘膝坐在铜棺之上。白衣胜雪，面容清冷，念初剑横放于膝。数道光芒的金色阵纹在她身上流转不息，青铜棺上的冲天光柱将她笼罩其中。

她的眼睛依旧闭着，眉宇之间那道细微的皱痕已经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刘小彭收起碎霄枪，让法相暂时消散以恢复灵力。他踩着虚空朝青铜棺的方向走去，想靠近些看看苏婉晴的情况。

但当他走到距离铜棺约百丈时，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那是封印大阵的核心禁制，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突破。

他正要开口喊她的名字，耳边却先一步响起了她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片羽毛，断断续续，每一次停顿都让刘小彭的心往下一沉。

“小彭……替我向他问声好……”

苏婉晴的声音在这里停住了。不是不想说了，而是封印大阵的光柱在这一刻骤然亮到了极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不可直视的金色光芒之中。

然后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所有气息都被那片光芒吞没了。

数道光芒、青铜棺、苏婉晴、还有那团被层层封印的劫浊气核心，全部被收拢进了那片金色光芒之中，在虚空中缓缓上升，上升，最后化作一颗极亮极亮的金色星辰，悬停在了虚空的最顶端。

那颗星辰安静地亮着，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刘小彭站在龙首上，仰头看着那颗金色的星辰，等了很久，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婉晴姐！”刘小彭大声喊道，声音在空荡的裂隙空间中反复回荡，“你自己出去跟他说！”

苏婉晴没有回答，依旧盘坐在铜棺之上，白衣如雪，凌云髻上的银簪安静地插在发间，念初剑横放膝上，剑身上的剑光还在流转不息。她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守护。或者说，从她选择坐上那副铜棺的那一刻起，守护本身就是她的沉睡。

刘小彭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已经变得极为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脸，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和林辰还在楚庭上高中，苏婉晴是他们的同学，一个清秀文静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考试永远是第一名。那时候谁能想到，她会是昆仑死亡谷铜棺中沉睡的剑主。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里有几分感慨，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辰哥，”有些自言自语地低声说，“咱身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