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唤醒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身影并排穿过空旷的操场,走过落满榕树叶的林荫道,走出那扇永远敞开着的老校门。
身后教学楼的最后一盏灯刚好熄灭,校园沉入温柔的夜色。门卫室的大爷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曾在这里度过了怎样的青春,也不知道他们在走出这扇门之后走过了多么漫长的路。
但他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口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大概是因为这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却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一段看不见的路。没有人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所有路过的人都觉得,无论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们都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他们的故事被写进一个话本了。
豫州裂隙深处,混沌空间。
五行封印大阵仍在缓缓运转。五道上古神灵的虚影分列五方,各自的战意烙印已黯淡了许多,但阵法的运转依旧稳定。
那一战之后,裂隙核心的压力已从狂风暴雨变成了和风细雨,封印的力量终于从苦苦支撑转入了从容不迫的消磨。
青铜棺悬停在阵眼正中央。棺身上那些暗沉的铜锈已全部剥落,露出下方近乎透明的琉璃棺体。
棺体内部的金色阵纹以一种比之前更缓慢、更从容的节奏流转着,像一颗正在安静呼吸的心脏。
那些阵纹在漫长的封印岁月里不断被磨损,又被不断修复,每一次修复都让它们变得更加坚韧。
苏婉晴盘膝坐在棺盖之上。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念初剑横放膝上。她的面容依旧清冷,眉宇间却已没有当初刚入阵时那道细微的皱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沉静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安宁的神色。
独自维持这座封印大阵对抗劫浊气海的残余侵蚀,即便有上古神灵分担压力,对她的消耗仍然极其巨大。
而当初刘小彭借助林辰的力量打入的”禁“字诀此时虽然暗淡可却给人一种威严不可侵犯的感觉,因为其只会其意外情况发生。
一道淡金色的涟漪在虚空中无声绽开,一名青衣白发的男子从涟漪中走出来,白发在这片没有风的空间里安静地垂落。
男子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金色阵纹落在铜棺上那个盘膝而坐的白衣女子的身影。
随后,似是从混沌无我之地传来的一道声音。
“醒来。”
那一个字的余韵在虚空中回荡,封印大阵的运转骤然凝滞了一瞬。五尊神灵虚影同时停止了动作,然后它们缓缓退开,为来者让出一条通往阵眼的道路。
青铜棺上,苏婉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眼睛再次睁开。
不一样的是这次清冷之下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冰层下封冻了太久的水终于开始重新流动。
她看到了林辰,她记得高中的那个课堂,林辰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那时候她还是个连炼气期都没到的普通学生,一切故事都还没有开始。
而如今她已是仙境剑修,独守封印大阵的剑主,而他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似乎岁月从来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又似乎所有的岁月都已刻在了那双眼睛里。
“林辰,你来了.........”苏婉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太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的干涩,但更多的是惊喜。
那种在一个人的时候咬紧牙关撑了很久、忽然看到最想见的人出现在面前时的惊喜。
但她只惊喜了一瞬,很快便收敛了情绪,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仍残留着一丝来不及藏好的欢喜。
林辰穿过层层阵纹走到青铜棺前,低头看着她。
目光在她明显消瘦了几分的面容上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欣赏,还有几分只有老同学之间才会有的随意,“大剑仙,需要帮忙吗?”
这句话里的分量,只有真正站在这个层面的人才能听懂。林辰把选择权交给了她,把尊严留给她,把一个修士最珍贵的自主意志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她。
苏婉晴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像冰层下封冻的白莲被一缕春风吹过时轻轻颤了颤花瓣。
然后她收起笑意,低下头看了一眼膝上横放的念初剑,再抬起头时目光已恢复了那份凛冽的坚定。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一剑,让我自己来吧。”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从前她需要林辰的指引,需要他的帮助,需要他在关键时刻伸出手拉她一把。
在她还不懂什么是剑、什么是道、什么是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的时候。
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了自己的剑是为了什么,知道了自己能承受多少,也知道了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辰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成长不少。”
这四个字的评价他很少用在任何人身上。在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庸才,很少有人能在他的标准下得到这样的评语。
苏婉晴确实成长了,不止是修为,更重要的是一种心境的淬炼,她不再需要别人的肯定来证明自己,也不再需要别人的帮助来解决问题。
苏婉晴听到林辰的鼓励,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清冷依旧,疏离依旧,但冷意之中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柔和,像冰层下封冻了太久的那朵白莲终于透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暖色。
“坐在这里这么久,总不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林辰见此也不再调侃苏婉晴,知道如今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当初丢给她的一丝剑道真意虽然如今看来她只是堪堪入门而已,但这也足够了,
随后林辰铜棺边缘坐了下来,像是来看望一个老朋友。听着苏婉晴絮絮念念着自己的经历,就如一位老者看着自己的培养的孩童一样。